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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储秀宫的黄昏(中)

龙归紫禁城:溥仪的逆袭

载涛和陈宝琛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炕上那个年幼的身影上。养心殿暖阁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种冰冷而沉重的凝滞感。

一个三岁的孩童,面对涉及皇父生死、帝国存续的惊天阴谋,声称“确有几点浅见”?这已非“早慧”可以形容,简直近乎妖异!然而,看着溥仪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沉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两人心中那份“荒谬”的感觉,竟被一股更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紧张所取代。

“皇上……请讲。”载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是难以置信,还是一种隐约的恐惧。

溥仪的目光扫过载涛和陈宝琛,将他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彻底决定这两人,尤其是陈宝琛,未来对他的根本态度。是视其为妖孽,敬而远之,甚至除之后快?还是惊为天人,纳头便拜,奉为主君?

风险巨大。但他别无选择。历史的车轮正在失控的边缘滑行,他不能坐等载沣在犹豫不决中错失良机,更不能让自己再次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第一,”溥仪开口,声音依旧稚嫩,但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得可怕,“皇阿玛遇险,看似惊险,实为万幸。”

“万幸?”载涛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万幸。”溥仪点头,“骡车撞击,未成;巫蛊厌胜,更属虚妄。这说明两件事:其一,对方虽狠辣,但行事仍有顾忌,至少目前不敢、或不能发动真正的兵变或公开刺杀,只能在‘意外’和‘厌胜’这类可进可退的灰色地带下手,这说明他们对彻底撕破脸、承担弑君杀王恶名的后果,仍有忌惮,其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其二,这次打草惊蛇,固然让我方警觉,但也同样暴露了对方的意图和部分手段,让我们有了防备的借口和时间。这比太后骤然驾崩,对方趁乱发动雷霆一击,我们要被动得多。”

陈宝琛眼中精光一闪!这番分析,抽丝剥茧,直指核心,完全跳出了“遇刺-愤怒-报复”的情绪化反应,而是从政治博弈的角度,冷静评估了敌我态势和对方的心理!这哪里是一个孩子的思维?这分明是久经宦海、老于权谋的宰辅之才!

载涛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细细一想,似乎……真是这个道理?

“所以,”溥仪继续道,“皇阿玛严密封锁消息,尤其是巫蛊之事,做得对。此事绝不可声张,更不能以此为由,立刻对袁世凯发难。我们反而要表现得……‘迟钝’一些,甚至,‘相信’这是一场意外。让对手以为我们被吓住了,或者认为我们无能,查不出真相,从而放松警惕,或进行下一步、可能露出更多马脚的动作。”

“示敌以弱,后发制人?”陈宝琛喃喃道,看向溥仪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不错。”溥仪看了陈宝琛一眼,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示认可。“第二,关于护卫。李莲英加强宫内防卫,是应有之义,但远远不够,也未必完全可靠。”

载涛心中一凛:“皇上的意思是……”

“李谙达是太后的人,忠心侍主,但他首先是内廷总管,他的首要职责是维护宫廷稳定,避免剧变。在太后与皇阿玛之间,在旧党与新贵之间,他的立场注定是微妙而摇摆的。他可以尽力保护朕的安危,但若局势发展到必须在朕与某种‘稳定’之间做选择,朕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溥仪的声音很平静,却说着最冷酷的现实。

载涛和陈宝琛都沉默了。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但却是不争的事实。李莲英是官僚,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是死士。

“那皇上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皇阿玛,或者……听命于朕的,小规模的、绝对可靠的武力。人数不必多,十人,最多二十人,但必须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家世清白,与袁世凯等势力毫无瓜葛,且能为了主君不惜性命。”溥仪缓缓说道,“七叔好武事,结交甚广,尤其与京城内外一些不得志的军校生、退伍军官、乃至江湖上有真本事的豪杰,或有往来。能否从中秘密物色、筛选这样一批人?不授官职,不录军籍,以‘王府护卫’、‘商号镖师’甚至‘仆役’的名义暗中招募、集中,由七叔亲自进行最严格的忠诚考验和秘密训练。平时分散蛰伏,一旦有变,便是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或是护卫朕与皇阿玛杀出重围的最后屏障。”

“影卫!”陈宝琛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背脊窜起一股凉意。小皇帝竟然在谋划建立只听命于自己的秘密武力!这是历代帝王巩固皇权、防备权臣的常用手段,但由一个三岁孩童如此清晰地道出,并且已经有了具体的执行思路(利用载涛的人脉和爱好),这简直……匪夷所思!

载涛却是听得血脉贲张!他本就尚武,对大哥载沣的优柔早有微词,常恨自己不能提兵为皇室扫除奸佞。此刻听小皇帝竟有建立“嫡系武力”的打算,而且将如此重任交托给自己,顿时觉得一股热气直冲顶门,仿佛找到了知音和用武之地!

“皇上!此事……臣或许可以试试!”载涛激动地压低声音,“臣确认识几个保定军校刚毕业、不愿同流合污、在袁世凯旧部手下受排挤的年轻军官,武艺、操守都是上佳!还有些是早年跟过臣的阿玛(老醇亲王奕譞)的戈什哈(护卫)后代,家学渊源,忠心绝对可靠!只是……招募、训练,需要地方,也需要钱粮器械,这……”

“地方,朕来想办法。”溥仪接口道,目光转向陈宝琛,“陈师傅,朕记得你曾提及,你在京西香山脚下,有一处别业,名曰‘退庐’,颇为幽静,常年空置?”

陈宝琛心中又是一震!他确实在闲聊时提过自己在香山有处小院子,因远离尘嚣,取名“退庐”,平日极少去住 载涛和陈宝琛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炕上那个年幼的身影上。养心殿暖阁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种冰冷而沉重的凝滞感。

一个三岁的孩童,面对涉及皇父生死、帝国存续的惊天阴谋,声称“确有几点浅见”?这已非“早慧”可以形容,简直近乎妖异!然而,看着溥仪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沉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两人心中那份“荒谬”的感觉,竟被一股更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紧张所取代。

“皇上……请讲。”载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是难以置信,还是一种隐约的恐惧。

溥仪的目光扫过载涛和陈宝琛,将他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彻底决定这两人,尤其是陈宝琛,未来对他的根本态度。是视其为妖孽,敬而远之,甚至除之后快?还是惊为天人,纳头便拜,奉为主君?

风险巨大。但他别无选择。历史的车轮正在失控的边缘滑行,他不能坐等载沣在犹豫不决中错失良机,更不能让自己再次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第一,”溥仪开口,声音依旧稚嫩,但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得可怕,“皇阿玛遇险,看似惊险,实为万幸。”

“万幸?”载涛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万幸。”溥仪点头,“骡车撞击,未成;巫蛊厌胜,更属虚妄。这说明两件事:其一,对方虽狠辣,但行事仍有顾忌,至少目前不敢、或不能发动真正的兵变或公开刺杀,只能在‘意外’和‘厌胜’这类可进可退的灰色地带下手,这说明他们对彻底撕破脸、承担弑君杀王恶名的后果,仍有忌惮,其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其二,这次打草惊蛇,固然让我方警觉,但也同样暴露了对方的意图和部分手段,让我们有了防备的借口和时间。这比太后骤然驾崩,对方趁乱发动雷霆一击,我们要被动得多。”

陈宝琛眼中精光一闪!这番分析,抽丝剥茧,直指核心,完全跳出了“遇刺-愤怒-报复”的情绪化反应,而是从政治博弈的角度,冷静评估了敌我态势和对方的心理!这哪里是一个孩子的思维?这分明是久经宦海、老于权谋的宰辅之才!

载涛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细细一想,似乎……真是这个道理?

“所以,”溥仪继续道,“皇阿玛严密封锁消息,尤其是巫蛊之事,做得对。此事绝不可声张,更不能以此为由,立刻对袁世凯发难。我们反而要表现得……‘迟钝’一些,甚至,‘相信’这是一场意外。让对手以为我们被吓住了,或者认为我们无能,查不出真相,从而放松警惕,或进行下一步、可能露出更多马脚的动作。”

“示敌以弱,后发制人?”陈宝琛喃喃道,看向溥仪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不错。”溥仪看了陈宝琛一眼,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示认可。“第二,关于护卫。李莲英加强宫内防卫,是应有之义,但远远不够,也未必完全可靠。”

载涛心中一凛:“皇上的意思是……”

“李谙达是太后的人,忠心侍主,但他首先是内廷总管,他的首要职责是维护宫廷稳定,避免剧变。在太后与皇阿玛之间,在旧党与新贵之间,他的立场注定是微妙而摇摆的。他可以尽力保护朕的安危,但若局势发展到必须在朕与某种‘稳定’之间做选择,朕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溥仪的声音很平静,却说着最冷酷的现实。

载涛和陈宝琛都沉默了。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但却是不争的事实。李莲英是官僚,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是死士。

“那皇上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皇阿玛,或者……听命于朕的,小规模的、绝对可靠的武力。人数不必多,十人,最多二十人,但必须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家世清白,与袁世凯等势力毫无瓜葛,且能为了主君不惜性命。”溥仪缓缓说道,“七叔好武事,结交甚广,尤其与京城内外一些不得志的军校生、退伍军官、乃至江湖上有真本事的豪杰,或有往来。能否从中秘密物色、筛选这样一批人?不授官职,不录军籍,以‘王府护卫’、‘商号镖师’甚至‘仆役’的名义暗中招募、集中,由七叔亲自进行最严格的忠诚考验和秘密训练。平时分散蛰伏,一旦有变,便是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或是护卫朕与皇阿玛杀出重围的最后屏障。”

“影卫!”陈宝琛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背脊窜起一股凉意。小皇帝竟然在谋划建立只听命于自己的秘密武力!这是历代帝王巩固皇权、防备权臣的常用手段,但由一个三岁孩童如此清晰地道出,并且已经有了具体的执行思路(利用载涛的人脉和爱好),这简直……匪夷所思!

载涛却是听得血脉贲张!他本就尚武,对大哥载沣的优柔早有微词,常恨自己不能提兵为皇室扫除奸佞。此刻听小皇帝竟有建立“嫡系武力”的打算,而且将如此重任交托给自己,顿时觉得一股热气直冲顶门,仿佛找到了知音和用武之地!

“皇上!此事……臣或许可以试试!”载涛激动地压低声音,“臣确认识几个保定军校刚毕业、不愿同流合污、在袁世凯旧部手下受排挤的年轻军官,武艺、操守都是上佳!还有些是早年跟过臣的阿玛(老醇亲王奕譞)的戈什哈(护卫)后代,家学渊源,忠心绝对可靠!只是……招募、训练,需要地方,也需要钱粮器械,这……”

“地方,朕来想办法。”溥仪接口道,目光转向陈宝琛,“陈师傅,朕记得你曾提及,你在京西香山脚下,有一处别业,名曰‘退庐’,颇为幽静,常年空置?”

陈宝琛心中又是一震!他确实在闲聊时提过自己在香山有处小院子,因远离尘嚣,取名“退庐”,平日极少去住。小皇帝竟然连这个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在此刻精准地想起来作为“影卫”训练基地的备选!这份心机记忆,实在可怕!

“是……臣确有此陋室。”陈宝琛连忙道,“地处偏僻,周围只有几户山民,甚是安静。若……若皇上与贝勒爷觉得合用,臣愿献出,以供驱使。”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态,将彻底决定未来的立场。献出别业,便是参与了这最隐秘的谋划,再无退路。但看着眼前这个妖孽般早慧、行事却又有章有法的小皇帝,他胸中那股沉寂已久的、士为知己者死的热血,竟隐隐有些沸腾。

“师傅高义,朕心领了。此别业,暂借一用,他日必有补报。”溥仪对陈宝琛点了点头,态度温和而肯定,让陈宝琛心中一定。“至于钱粮器械……”溥仪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朕年幼,身无长物。但朕记得,朕之生母瓜尔佳氏,出身名门,嫁妆颇为丰厚。入宫前,这些嫁妆产业,似由几位舅舅代为打理?七叔可否暗中与几位舅舅联络,晓以利害,暂借部分,以作急用?此事需极其隐秘,万不可让外人,尤其是宫里的人知晓。”

瓜尔佳氏的嫁妆!载涛眼睛一亮。对啊!大哥(载沣)的嫡福晋、皇上的生母瓜尔佳氏,是大学士荣禄之女,当年出嫁时十里红妆,产业遍布直隶、奉天,虽然大部分明面上的产业由醇王府掌管,但肯定有部分隐秘的、由母族直接控制的资产。若能调动这部分资源,作为启动资金,确实解了燃眉之急!皇上连这个都想到了!

“臣明白!臣会小心办理!”载涛重重点头,只觉得思路豁然开朗。小皇帝几句话,就将人员、地点、资金的难题,指出了清晰的方向!

“第三,”溥仪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我们不能只守不攻,被动挨打。袁世凯敢如此行事,倚仗的无非是北洋新军和朝中党羽。新军我们暂时动不了,但其朝中党羽,尤其是那些依附于他、又并非铁杆的墙头草,是否可以……分化、拉拢,甚至,制造一些‘意外’,剪除其羽翼?”

陈宝琛和载涛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要……主动出手,进行政治清洗了?!

“皇上,此举……风险是否太大?若无确凿证据,擅动大臣,恐惹非议,反授袁世凯以柄。”陈宝琛谨慎地劝谏。

“朕没说要以‘谋逆’、‘行刺’的罪名动他们。”溥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尤其是那些依附袁世凯的官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家风不正、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癖好,总是有的吧?陈师傅清流领袖,交游广阔;七叔消息灵通,耳目众多。不妨暗中搜集一些此类人物的‘小辫子’,不一定立刻用,但握在手里,关键时刻,或可用来交换,或可用来敲打,甚至……制造一些‘意外’的丑闻、病故、丁忧,让他们暂时离开关键位置,总可以吧?”

这不是明刀明枪的杀戮,而是更隐蔽、更阴柔、也更符合官场规则的“软刀子”。收集黑材料,制造舆论,利用规则排除异己……这同样是权术,但比直接刺杀要“文明”得多,也安全得多。

陈宝琛和载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以及一丝……领悟。是啊,政治斗争,未必总要你死我活。有时候,让对手“不痛快”、“出点事”、“暂时消失”,同样能达到目的。

“此事,需极其小心,务必不留痕迹,更不能牵连到皇阿玛和朕。”溥仪叮嘱道,“陈师傅、七叔,你们可暗中留意,但切记,没有朕或皇阿玛的明确指令,绝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留下任何文字凭证。一切,心照不宣即可。”

“臣明白。”陈宝琛和载涛同时应道,态度比之前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面对上位者布置任务时的肃然。

“第四,”溥仪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投向了暖阁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的、阴沉沉的天空,声音里带上了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与决绝,“太后……怕就是这几日了。一旦太后驾崩,国丧期间,京城必然戒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袁世凯若真有异心,那几日,便是他最可能动手,也最方便动手的时机。”

载涛和陈宝琛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

“所以,在太后……之前,”溥仪的声音低不可闻,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两人心上,“朕,必须离开紫禁城。”

“什么?!”载涛失声惊呼,差点跳起来,“皇上不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后若然驾崩,皇上更应坐镇宫中,主持大丧,安定人心!岂可轻易离宫?这……这成何体统?袁世凯若以此为借口,更是后患无穷!”

陈宝琛也是满脸惊骇,连连摇头:“皇上,此事万万不可!离宫风险太大,且于礼制不合,必遭天下非议!请皇上三思!”

溥仪却缓缓摇头,目光异常冷静:“坐镇宫中?若宫中已非安全之地呢?若有人趁国丧混乱,封锁宫禁,矫诏行事,甚至……在饮食中做手脚,朕一个三岁孩童,如何应对?坐镇宫中,是自困于死地。”

“至于礼制、非议……”溥仪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是朕的性命重要,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体统’重要?况且,朕并非逃亡,而是以‘哀恸过度、需离宫静养’为名,暂避锋芒。地点,朕都想好了。”

他看着满脸震惊、无法接受的载涛和陈宝琛,一字一顿道:

“西苑,瀛台。”

“瀛台?!”载涛和陈宝琛再次被这个答案震得说不出话来。

瀛台,位于西苑(中南海)南海之中,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木桥与岸边相连,是一处幽静、甚至有些与世隔绝的所在。在光绪朝,那里曾经长期软禁着另一位皇帝——光绪帝载湉!那是一个充满了失败、屈辱与阴谋的象征之地!

小皇帝竟然选择去那里“静养”?!

“正是瀛台。”溥仪的目光深邃,“其一,瀛台环境幽闭,易于控制防卫。只需派绝对可靠的少数精锐守住木桥,便可一夫当关,外人难以轻易接近。比这门户众多、关系复杂的紫禁城,安全系数高得多。其二,瀛台曾是皇考(光绪帝)静养之地,朕以‘追思皇考、哀恸静养’为名前往,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甚至可博取一部分同情。其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袁世凯及其党羽,若听闻朕去了瀛台,会作何想?他们会不会认为,朕是害怕了,自我放逐了,甚至……是某种不祥的预示?这或许能进一步麻痹他们,让他们放松对朕的警惕。而朕在瀛台,看似被困,实则获得了相对的自由和隐蔽,更方便与外界(如七叔)联系,也更容易做出一些在紫禁城内不方便做的……布置。”

一箭三雕!以退为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载涛和陈宝琛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条分缕析、将一步看似荒诞不经的“离宫”,分析出诸多深远用意的三岁孩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同时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在胸中冲撞!

这哪里是孩童?这分明是算无遗策、走一步看十步的妖孽!是天生就该执掌权柄、纵横捭阖的帝王!

“可是……”陈宝琛毕竟老成,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提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此事,需摄政王首肯,更需……太后懿旨,方可成行。如今太后病重,如何能求得此旨?即便求得,李总管那边,又当如何交代?他岂会轻易放皇上离宫?”

溥仪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属于储秀宫的方向,声音飘忽,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冷漠:

“太后那边……朕自有办法。李谙达那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载涛和陈宝琛,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截然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决断:

“需要你们,帮朕演一场戏。”

“一场给李莲英看,也给这紫禁城所有人看的……”

“好戏。”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冰冷的雪粒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上演于帝国权力核心的、惊心动魄的暗战,奏响序曲。

储秀宫的灯火,在漫天飞雪中,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

而养心殿的幼主,已然执棋。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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