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冷气裹着冰屑,漫过脚踝的时候,山野美奈轻轻吸了口气。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站在冰场边了。
上一次,还是她穿着不合身的冰鞋,在少年组的小赛场里,看着那个一眼就记住的少年。
轻盈、锋利、又虔诚得让人心疼。
那时她不知道,他会成为整个花滑时代的符号。
更不知道,多年后,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不是选手,不是观众,而是以一名康复师的身份,重新回到冰场。
“山野小姐,可以开始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她的神。
她点点头,将理疗箱放在角落,目光下意识扫向冰面中央。
那个人在。
羽生结弦。
他正在做连跳练习,刀刃切入冰面的声音干净利落,身体在空中展开的瞬间,像被风接住的星。
只是美奈看得出来。
他落地时微顿的脚踝,撑着冰面时绷紧的腰,还有每一次深呼吸里,藏不住的疲惫。
那是长期高强度训练、旧伤叠新伤的痕迹。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运动员。
拼到最后,不是输给对手,是输给自己的身体。
他又一次起跳,三周半接三周,落冰稳得近乎苛刻。
可滑出两步后,他忽然停下,扶着自己的右膝,微微弯腰。
美奈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头,视线恰好与她撞上。
没有惊讶,没有疏离,只有一双太过清澈、也太过疲惫的眼睛。
“你是……新来的康复师?”他先开口,声音很轻。
“是,山野美奈。”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扶着栏杆,轻轻活动膝盖。
冰场很安静,只剩下空调风声与冰刀偶尔擦过冰面的轻响。
美奈蹲下身,打开理疗箱,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贴。
“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下膝盖和脚踝吗?”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靠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运动后清浅的汗味,还有冰场冷冽的气息。
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很痛?”
“还好。”
“别硬撑。”美奈低头,声音很轻,“肌肉记得所有疼。”
他忽然安静下来。
很久,久到美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才听见他极低极低的一句: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不是抱怨,不是脆弱,更像是一句,终于说出口的实话。
她手上动作没停,指尖轻轻按着他紧绷的小腿,声音安静又稳定:
“那就慢点。”
“我可以等。”
冰面反光落在他眼底,他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缝,漏进一点光。
“你叫山野美奈?”
“是。”
“记住了。”
冰场外,天色渐暗。
冰场内,一盏灯,两个人,一片安静的冰。
故事,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