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唳九霄:嫡女谋
第三卷·初露锋芒
第138章 慈心布善,暗结人心
初夏的京城,日头渐盛,京郊的慈幼院却透着几分冷清。斑驳的院墙围着一方小小的院落,数十名孤儿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正蹲在院中晒着草药,见着一行人簇拥着一辆素雅的马车驶来,皆怯生生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着脑袋张望。
沈清鸢由锦儿扶着下车,一身月白色素锦襦裙,未施粉黛,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周身却透着一股温润的气度。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仆役将随车带来的粮食、布匹、药材一一搬下,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走到孩子们面前,轻声道:“孩子们,别怕,我是来给大家送些东西的。”
为首的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抿着唇看着她,眼中带着警惕,却又忍不住瞟向那些堆叠的粮食,咽了咽口水。慈幼院的老嬷嬷闻声从屋内走出,见沈清鸢衣着华贵,却毫无架子,连忙躬身行礼:“老身见过沈小姐,多谢沈小姐惦念着这些苦命的孩子。”
“嬷嬷不必多礼。”沈清鸢扶起老嬷嬷,目光扫过院中简陋的陈设,心中微酸,“前些日子路过此处,见孩子们过得清苦,便记在了心上,今日特意带了些东西过来,聊表心意。”
她说着,便让锦儿与仆役们将粮食分发给孩子们,又亲自为几个年幼的孩子理了理衣衫,温声询问他们的日常起居。孩子们见她温和可亲,渐渐放下了警惕,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原本冷清的慈幼院,一时竟热闹了起来。
此番前来慈幼院,并非沈清鸢一时兴起。昨日从京郊赶回京城,刚入城门便得知苏文彦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周怀安拿着所谓的“证据”,指认他篡改先帝起居注,京兆尹府受赵珩授意,二话不说便将人拿下,如今正关在天牢之中,等候发落。
沈清鸢心知,这是赵珩的釜底抽薪之计,借着苏文彦之事牵扯沈家,让她自顾不暇,无暇将望山院的密信与令牌呈给皇帝。而赵珩此刻定然在朝堂之上煽风点火,散播沈家结党营私、指使苏文彦篡改国史的流言,若她贸然前去京兆尹府要人,或是直接将密信呈给皇帝,反倒会落人口实,坐实结党之说。
危急关头,她想起了此前与林薇提及的贵女圈慈善之事,心中便有了计较。赵珩想借流言搞臭沈家名声,那她便以实际行动打破流言,以慈心布善之举,赢得百姓与皇室的认可,让赵珩的流言不攻自破。同时,借着此次慈善活动,联络京中世家贵女与官员家属,暗中结纳人心,为营救苏文彦、扳倒赵珩积攒力量。
故而今日一早,沈清鸢便让人联络了京中素有贤名的世家贵女,以“贵女同心,共抚孤幼”为名,发起了此次慈善活动,除了亲自前来慈幼院送物资,还让人在京城各处设了善箱,接受京中百姓与世家的捐赠,所有捐赠物资皆由专人登记,统一送往京郊各处的慈幼院与贫苦村落。
不多时,林薇便带着几名世家贵女赶来,皆是京中名门望族的女儿,此前多与沈清鸢交好,或是看不惯赵珩与李嫣然的所作所为。林薇身着一身火红的劲装,与沈清鸢的素雅形成鲜明对比,她快步走到沈清鸢身边,低声道:“清鸢,我已按你说的,联络了二十余家世家贵女,她们都愿意参与此次慈善,不少人已经让人将物资送到了沈府。还有些官员家的夫人,也托人送来了消息,想加入进来。”
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辛苦你了。今日之事,不仅是为了这些孩子,也是为了让京中百姓看看,我沈家从不是那等结党营私、罔顾法纪的人家。赵珩想借苏文彦之事诋毁沈家,那我们便以慈心立世,让他的流言无处遁形。”
林薇会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明白。今日这慈善活动,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清鸢是个心善的,沈家是个有担当的。”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达成默契。随后,一众贵女便分头行动,有的帮着老嬷嬷整理药材,有的陪着孩子们做游戏,有的则跟着仆役们将物资运往附近的贫苦村落。沈清鸢则带着林薇与几名官宦世家的女儿,亲自前往村落中探望贫苦百姓,为孤寡老人送去粮食与药材,耐心询问他们的难处,一一记在心上,承诺会让人尽快解决。
沈清鸢的一举一动,皆被京中百姓看在眼里。此前城中虽有沈家结党营私的流言,可如今见沈清鸢亲自下乡布善,对百姓温和可亲,毫无世家小姐的架子,心中便已生了好感。不少百姓自发前来帮忙,将自家的粮食与布匹送到善箱中,口中连连称赞沈清鸢的慈心,那些流言蜚语,竟在不知不觉中淡了许多。
此事很快便传入了宫中,太后听闻后,甚是欣慰,对身边的李公公道:“清鸢这孩子,倒是个有善心的,身在世家,却能记挂着百姓疾苦,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搬弄是非的丫头强上太多。先前那些关于沈家的流言,想来也是有人故意散播的,不足为信。”
李公公躬身附和:“太后圣明,沈小姐此举,不仅赢得了百姓的赞誉,也让京中世家贵女与官员家属心向沈家,可见其聪慧与格局。如今京中百姓皆称赞沈小姐的慈心,那些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传朕的旨意,赏沈清鸢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以嘉其慈心。另外,让内务府也拨些物资,送往京郊的慈幼院,朕也想为这些苦命的孩子尽一份力。”
太后的赏赐与褒奖,很快便传遍了京城,一时之间,沈清鸢的慈心之名传遍了大街小巷,沈家的名声不仅没有因苏文彦之事受损,反倒愈发响亮。那些原本因流言对沈家持观望态度的官员,见太后如此看重沈清鸢,心中也渐渐偏向了沈家,不少人更是主动前往沈府,表达对此次慈善活动的支持。
沈府之中,沈清鸢刚从京郊回来,便见管家前来禀报,说京中数十名官员皆派人送来了善款与物资,还有几位尚书夫人亲自登门,想与她商议后续的慈善事宜。沈清鸢唇角微扬,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借着慈善之举,不仅化解了沈家的名声危机,还暗中结纳了不少人心,这些官员与夫人,日后都会成为她扳倒赵珩的助力。
锦儿端来一杯清茶,笑着道:“小姐,您可真厉害,不过一场慈善活动,便让那些流言烟消云散,还让太后赏了咱们,京中官员也都心向沈家了。赵珩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坏了。”
沈清鸢接过清茶,浅啜一口,眸底却无半分笑意,依旧凝着几分凝重:“这只是第一步,解了沈家的名声危机罢了。苏文彦还在天牢之中,京兆尹府受赵珩授意,定然不会轻饶他,若是时间久了,怕是会出意外。而且赵珩不会善罢甘休,此次慈善之举坏了他的计谋,他定然会使出更狠辣的手段。”
正说着,影风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小姐,按您的吩咐,属下已联络上了京兆尹府的一名小吏,他说苏文彦被关在天牢的重刑区,赵珩派了人日夜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甚至还让人暗中对他用刑,想逼他招供,指认沈家是幕后主使。不过苏公子性子坚韧,即便受了刑,也始终不肯松口。”
沈清鸢心中一沉,指尖捏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她早知赵珩心狠手辣,却未想他竟会对苏文彦用刑,想逼他攀咬沈家。苏文彦若是撑不住,不仅自身难保,沈家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有办法进入天牢探视苏文彦?”沈清鸢沉声道。
“属下试过,天牢守卫森严,赵珩派来的人更是寸步不离,根本无法靠近。那名小吏说,唯有拿到太后或皇帝的手谕,才能进入天牢探视。”影风回道。
沈清鸢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打算。太后如今对她颇有好感,若是前去求见,未必不能拿到探视的手谕。只是她若是亲自前去,未免太过刻意,反倒会引起太后的怀疑。
正在此时,林薇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清鸢,刚收到我父亲让人送来的消息,赵珩今日在朝堂之上,又向皇帝进言,说苏文彦篡改国史,定是受沈家指使,请求皇帝下旨彻查沈家,还说望山院的私兵之事,皆是沈家故意栽赃陷害他。更可恶的是,他还让人在民间散播谣言,说你此次慈善之举,不过是惺惺作态,为的是掩盖沈家的罪行。”
“倒真是贼喊捉贼。”沈清鸢冷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沈家?未免太过天真。不过他在朝堂之上煽风点火,皇帝若是耳根子软,怕是真的会下旨彻查沈家,届时我们便会陷入被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薇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文彦在天牢中受刑,也不能看着赵珩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
沈清鸢沉思片刻,抬眸看向林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父亲是护国将军,手握兵权,在朝堂之上颇有威望,他若是能在朝堂之上为沈家说话,定能震慑住赵珩。另外,太后那边,我需得亲自前去求见,一来谢太后的赏赐,二来求太后下旨,允许我前往天牢探视苏文彦。只要能见到苏文彦,我便能想办法救他出来,也能拿到他被屈打成招的证据。”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此次慈善活动,我们要继续扩大规模,不仅要往京郊的慈幼院与贫苦村落送物资,还要在京城之中开设粥铺,为流浪的百姓施粥。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我沈家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谋福,而非赵珩口中的惺惺作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赢得了百姓的支持,即便赵珩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皇帝也不敢轻易对沈家下手。”
林薇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连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父亲,让他在朝堂之上为沈家说话。我也会继续联络京中的世家贵女,扩大慈善活动的规模,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为你造势。”
说罢,林薇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沈府。沈清鸢则让人备车,前往慈宁宫求见太后。她知道,此次前往慈宁宫,不仅是为了拿到探视苏文彦的手谕,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太后对沈家的信任,让太后成为沈家最坚实的后盾。
马车行驶在前往皇宫的路上,沈清鸢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此次慈善之举,虽解了沈家的燃眉之急,却也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扳倒赵珩,救出苏文彦,还需得拿到更多的证据,也需得在朝堂之上拥有足够的力量。而如今,太后的信任,官员的支持,百姓的赞誉,便是她手中最有力的筹码。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赵珩早已料到她会前往慈宁宫求见太后,竟在她前往皇宫的路上,布下了陷阱。
此时,京城城外的一处密林之中,数十名黑衣死士正隐匿在树林之中,为首的正是赵珩的贴身侍卫,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目光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口中低声道:“沈清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只要杀了你,沈家群龙无首,苏文彦之事便无人过问,望山院的密信与令牌,也休想呈给皇帝!”
密林之中,杀气腾腾,一场针对沈清鸢的暗杀,正在悄然酝酿。而沈清鸢的马车,正朝着这处布满杀机的密林驶来,她尚在沉思着如何向太后求情,如何营救苏文彦,却不知危险已然逼近。
与此同时,天牢之中,苏文彦被绑在刑架之上,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浸透了衣衫,可他的目光依旧坚定,死死咬着牙,不肯吐出半个诬陷沈家的字。行刑的狱卒见他如此坚韧,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拿起一旁的烙铁,烧得通红的烙铁映着苏文彦坚毅的脸庞,狱卒冷声道:“苏文彦,你若是识相,便乖乖招供,指认沈家是幕后主使,否则,今日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文彦抬眸,冷冷地看着狱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赵珩的走狗,也敢在此耀武扬威?想让我诬陷沈家,做梦!我苏文彦虽是寒门子弟,却也知忠奸善恶,沈家待我有知遇之恩,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做出忘恩负义、颠倒黑白之事!”
狱卒被他骂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抬手便将烧红的烙铁朝着苏文彦的胸口按去。
千钧一发之际,天牢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进来,高声喝道:“住手!太后有旨,即刻停止用刑!”
狱卒手中的烙铁停在半空,转头望去,只见李公公手持太后的懿旨,神色肃然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宫中的侍卫。
苏文彦看着李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暗道:难道是清鸢小姐求得了太后的旨意?
而那名行刑的狱卒,却是面色惨白,手中的烙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心中暗道:不好,沈清鸢竟真的求得了太后的旨意,这下麻烦了。
李公公走到刑架前,高声宣读了太后的懿旨,不仅下令停止对苏文彦用刑,还让人将他从刑架上解下,送往天牢的普通牢房休养。狱卒们不敢违抗太后的懿旨,只得照做。
苏文彦靠在牢房的草堆上,心中满是感激,他知道,这一定是沈清鸢为他奔走的结果。只是他心中也清楚,赵珩不会善罢甘休,此次太后下旨停止用刑,不过是暂时的喘息之机,想要彻底脱离险境,还需得沈清鸢想出万全之策。
而此时,前往慈宁宫的路上,沈清鸢的马车正行至那处密林附近,锦儿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低声道:“小姐,不对劲,这附近太过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沈清鸢猛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警惕,沉声道:“快,让车夫掉头,返回沈府!有埋伏!”
可为时已晚,密林之中突然射出数十支羽箭,朝着马车射来,车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马车的车轮也被羽箭射穿,停在了原地。数十名黑衣死士从密林中冲了出来,手持利刃,朝着马车围了过来。
锦儿护在沈清鸢身前,抽出腰间的短刃,神色紧张:“小姐,您别怕,属下保护您!”
沈清鸢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围上来的黑衣死士,眸底闪过一丝冷光。她知道,这一定是赵珩派来的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影风与几名暗卫即刻挡在马车前,与黑衣死士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可黑衣死士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不凡,影风与暗卫们渐渐落入了下风,身上皆添了数道伤口。
一名黑衣死士趁机绕到马车旁,抬手便朝着沈清鸢砍来,锦儿挥刀相迎,却被那死士一脚踹倒在地,短刃也飞了出去。
死士的弯刀朝着沈清鸢的面门砍来,沈清鸢避无可避,只得闭目等死。
可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空中掠来,长剑一挥,便将那名死士的弯刀挑飞,随后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厉声喝道:“谁敢动她!”
沈清鸢睁开眼,只见萧玦身着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挡在她身前,白衣染血,却依旧风姿卓绝,眼中满是杀气。
萧玦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鸢心中满是疑惑,而围上来的黑衣死士见萧玦出现,皆是面露惧色,却依旧不肯退缩,再次朝着二人冲来。
萧玦护在沈清鸢身前,长剑翻飞,剑气纵横,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杀机,黑衣死士们纷纷倒地,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死士从密林中冲出来。
“清鸢,你快上马,我掩护你离开!”萧玦一边厮杀,一边高声道,“我早已料到赵珩会对你下手,便暗中跟在你身后,只是没想到他竟派了这么多死士。”
沈清鸢点了点头,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扶起锦儿,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萧玦则在身后拼死掩护,长剑所到之处,血花四溅。
可就在沈清鸢的马即将冲出密林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刺里射来,朝着她的后背飞去。
萧玦见此,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朝着沈清鸢扑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支冷箭。
“萧玦!”沈清鸢惊呼一声,勒住马缰,转头望去,只见萧玦的后背插着一支羽箭,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衣,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些黑衣死士,眼中满是杀气。
“快走!”萧玦低吼一声,再次挥剑冲向黑衣死士。
沈清鸢看着萧玦血染的白衣,心中一阵刺痛,却也知道,自己不能留下,若是她也出事,沈家与苏文彦便真的回天乏术了。她咬了咬牙,策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泪水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萧玦能否抵挡得住黑衣死士的围攻?那支冷箭上是否涂了剧毒?沈清鸢能否顺利抵达慈宁宫,拿到营救苏文彦的手谕?
密林之中,厮杀声依旧震天,血色染红了地面,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尚未结束。而京城的朝堂之上,赵珩正翘首以盼,等着黑衣死士带来沈清鸢的死讯,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然出现了变数,而这场棋局,也早已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