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庄园的私兵凭空消失,如同一根尖刺扎在沈清鸢心头。连日来,她调动手下所有情报网,遍查京城内外的驿馆、庄院、山林,甚至连漕运码头都未曾放过,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私兵的踪迹,只在庄园的角落发现了几枚刻着“珩”字的军令牌,显然是赵珩刻意留下,用以混淆视线的幌子。
沈府书房内,灯火彻夜不熄,墙上的京城舆图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沈清鸢指尖反复划过舆图上的边关重镇,眉头紧蹙。赵珩的私兵绝非凭空蒸发,要么是化整为零藏入京城,要么是借着边关的驿道去往了燕云关——那里是赵珩昔日领兵驻守之地,也是他旧部最集中的地方,若私兵与燕云关守军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林薇小姐在外求见,说有燕云关的紧急消息禀报。”锦儿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沉寂,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
沈清鸢猛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快请!”
片刻后,林薇大步走入书房,一身劲装未及换下,鬓边还沾着些许风尘,手中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进门便急声道:“清鸢,我父亲从燕云关收到密报,赵珩的私兵确实去了燕云关,藏在守将陆明远的军营旁的山谷中!而且,这陆明远,并非对赵珩死心塌地!”
沈清鸢接过密信,火漆上印着护国将军林啸的兵符印记,信上字迹潦草,却是林啸亲笔所书,详细写明了燕云关的局势:陆明远本是赵珩一手提拔,却因赵珩近年只顾谋逆,克扣边关军饷,心中早已不满;此次赵珩将私兵藏于燕云关,又强令陆明远提供粮草军械,陆明远更是惶恐,怕被牵连进谋逆大案,如今已是心生动摇,暗中派亲信与林啸接触,似有投诚之意。
“天无绝人之路。”沈清鸢缓缓舒了口气,指尖抚过密信上“陆明远心摇”几字,眼底重新燃起光芒,“陆明远是燕云关的守将,手握三万边军,若是能策反他,不仅能找到赵珩私兵的踪迹,还能斩断赵珩在边关的最后臂膀,让他成了无根之木!”
林薇点头附和,却又面露忧色:“可陆明远虽有动摇,却始终犹豫不决。他家人皆在京城,被赵珩暗中控制在一处别院,赵珩还放了话,若是他敢有异心,便让他全家性命不保。陆明远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倒戈。”
这正是症结所在。赵珩心思歹毒,早已算准陆明远的顾虑,将其家人扣为人质,便是掐住了他的七寸。沈清鸢沉吟片刻,走到案前铺开纸笔,一边书写一边道:“投鼠忌器,便先解了他的后顾之忧。只要我们能将陆明远的家人从赵珩手中救出,再许他高官厚禄,保他边关前程无忧,他便没有理由再跟着赵珩一条道走到黑。”
“可赵珩将陆家人看管得极为严密,那处别院在西城的偏僻之地,四周皆是赵珩的死士,硬闯怕是行不通,还会打草惊蛇,害了陆家人的性命。”林薇道。
沈清鸢笔下的字迹一顿,抬眸看向林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硬闯自然不行,我们可以调虎离山。赵珩如今因银号被封、淑妃入冷宫,已是焦头烂额,一心只想着拉拢边关势力,对京城的防备虽严,却也有疏漏之处。我们只需制造事端,引开别院的死士,再让林家的暗卫趁机救出陆家人,便是水到渠成。”
二人当即在书房中商议细节,直至天光大亮,一套周密的策反计划终于成型:第一步,由苏文彦在京城文人圈散布消息,说皇帝即将派钦差前往燕云关查核军饷,实则为引赵珩关注边关,分散其在京城的精力;第二步,由林啸派亲信再次接触陆明远,告知其救家人的计划,稳住其心神,让他假意配合赵珩,拖延时间;第三步,由沈清鸢安排人手在京城东城制造骚乱,引开西城别院的死士,再由林家暗卫潜入别院,救出陆明远的家人;第四步,将陆家人护送至护国将军府保护,再派专人将消息送往燕云关,促陆明远倒戈,指证赵珩的谋逆行径。
计划既定,众人便分头行动。苏文彦依计在文人雅集上放出钦差将赴燕云关的消息,消息很快便传入赵珩耳中,他果然心神不宁,立刻派亲信快马赶往燕云关,叮嘱陆明远做好准备,遮掩私兵踪迹,查核军饷的事更是百般推诿,全然将注意力放在了边关,对京城西城的别院防备也松了几分。
与此同时,林啸的亲信悄悄抵达燕云关,见到了陆明远,将沈清鸢的计划和盘托出。陆明远听闻家人有救,当即红了眼眶,握着亲信的手颤声道:“林将军大恩,陆某没齿难忘!赵珩狼子野心,克扣军饷,豢养私兵,早已失了军心,陆某早有反意,只是碍于家人,不敢妄动。只要家人平安,陆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助林将军与沈小姐扳倒赵珩,将其私兵一网打尽!”
陆明远当即写下血书,表明投诚之心,又将赵珩私兵藏于山谷的具体位置、粮草供给路线一一标注清楚,交给林啸的亲信,让其快马送回京城。
消息传回沈府,沈清鸢知道,策反的关键一步已然达成,接下来便是救出陆明远的家人。她立刻让人联络在京城东城的眼线,安排了一群流民假扮成闹事的百姓,在东城的粮铺前聚集,要求官府开仓放粮,制造出不小的骚乱。
京城的衙役本就人手不足,见东城骚乱,立刻派人禀报京兆尹,京兆尹不敢怠慢,调派了大批衙役前往镇压,赵珩布在京城的暗探见东城出事,也纷纷赶往打探消息,西城别院的死士见京城注意力皆在东城,果然放松了警惕,竟抽调了一半人手前往东城查看,只留下寥寥数人守在别院外。
这正是沈清鸢想要的时机。
夜色降临,西城别院外的巷口,几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闪过,正是林家的暗卫。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仅剩的死士,翻过高墙,潜入别院之中。别院之内,陆明远的妻子与一双儿女被看管在正屋,面色憔悴,却依旧神色镇定,见暗卫前来,知晓是救兵到了,也不慌乱,只是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装,跟着暗卫从别院的后门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发一声,待别院的死士察觉异样时,暗卫早已带着陆家人消失在夜色中,只在院中留下了一枚刻着“林”字的军令牌,用以告知赵珩,陆家人已被护国将军府保护,他的把柄,已然落在了沈清鸢与林啸手中。
陆家人被顺利护送至护国将军府,林啸亲自安排了重兵把守,确保其安全。沈清鸢亲自前往将军府探望,陆明远的妻子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沈小姐大恩,陆某一家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沈清鸢温言安抚,又让人快马加鞭将陆家人平安的消息送往燕云关,同时附上自己的亲笔信,信中承诺,只要陆明远倒戈指证赵珩,皇帝定会念其守关有功,既往不咎,还会擢升其为燕云关总兵,加官进爵,光耀门楣。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沈清鸢回到沈府时,终于能稍作歇息。锦儿端来热茶,轻声道:“小姐,如今陆家人平安,陆明远也答应倒戈,赵珩的私兵踪迹也已查明,这下总算是能扳倒赵珩了吧?”
沈清鸢抿了口热茶,却并未放松,摇了摇头道:“还未到庆功的时候。赵珩此人极为狡诈,若是发现陆明远倒戈,狗急跳墙之下,说不定会提前发动谋逆,让燕云关的私兵与守军开战,届时边关大乱,百姓遭殃,便是我们不想看到的结果。而且,我总觉得,赵珩在京城,还藏着后手。”
她的预感很快便成了现实。
次日一早,萧玦便亲自登门拜访沈府,神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清鸢,出事了。赵珩发现陆家人被救,知晓陆明远即将倒戈,竟已派了死士前往燕云关,想在陆明远倒戈前,将其灭口,同时下令让山谷中的私兵即刻起兵,攻占燕云关,以边关之乱逼迫皇帝退位!”
沈清鸢接过密信,信上是萧玦安插在赵珩府中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字字惊心。赵珩果然狗急跳墙,竟想直接起兵谋逆,燕云关此刻已是危在旦夕,陆明远尚未做好准备,若是私兵突然起兵,燕云关必定失守,一旦边关重镇落入赵珩手中,整个大启王朝的江山,便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赵珩这是破釜沉舟了。”林啸也匆匆赶来,一身铠甲未卸,面色铁青,“燕云关距京城千里之遥,我的大军若是启程前往支援,至少需要十日才能抵达,怕是赶不上了!”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燕云关危在旦夕,援军远水难救近火,陆明远手中只有三万边军,而赵珩的私兵加上部分忠心于他的守军,足有两万之众,且皆是精锐,陆明远若是孤军奋战,必败无疑。
“不能让赵珩的阴谋得逞。”沈清鸢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燕云关绝不能失守,否则后患无穷。我们虽无大军驰援,却能从内部瓦解赵珩的势力,拖延他的起兵时间,为援军争取机会!”
“可如今燕云关已是剑拔弩张,赵珩的死士也已在路上,我们如何拖延?”萧玦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
沈清鸢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燕云关旁的一条漕运河道上,眼底闪过一丝智光:“赵珩的私兵藏于山谷,粮草供给全靠这条漕运河道,若是河道被断,私兵便会陷入缺粮的境地,起兵之事自然会拖延。而且,陆明远手中还有三万边军,只要他能守住漕运河道,再假意与赵珩的私兵周旋,十日时间,足够我们的援军抵达!”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赵珩派往燕云关的死士,皆是轻功卓绝之辈,寻常兵士难以阻拦,我让鸢香记的伙计配合林家暗卫,在他们前往燕云关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拖延其行程,尽可能为陆明远争取准备时间!”
林啸与萧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事到如今,这已是唯一的办法。林啸当即起身:“我立刻下令,让离燕云关最近的一支驻军星夜兼程,前往支援,同时传信给陆明远,让他死守漕运河道,与赵珩的私兵周旋!”
萧玦也道:“我来安排人手,在死士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定不让他们轻易抵达燕云关!”
二人立刻动身,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沈清鸢一人。她望着舆图上的燕云关,心中默默祈祷。这一次,不仅是扳倒赵珩的关键,更是关乎江山社稷、百姓安危的一战,容不得半分差错。
可就在这时,锦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颤抖:“小姐,不好了!护国将军府传来消息,陆明远的家人……在将军府中被人掳走了!留下的,只有这枚带血的‘珩’字军令牌!”
沈清鸢猛地转头,只见锦儿手中拿着一枚军令牌,令牌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刺目猩红。
陆家人竟在重兵把守的护国将军府被掳走?
赵珩的手,竟伸得如此之长!他究竟在将军府中安插了多少眼线?
如今陆家人再次落入赵珩手中,燕云关的陆明远得知消息后,定会方寸大乱,若是他因此反悔,倒戈之事便会功亏一篑,燕云关也会彻底落入赵珩手中,整个大局,便会彻底翻盘!
沈清鸢攥紧了那枚带血的军令牌,指节泛白,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赵珩,你竟如此不择手段!
可事到如今,她已无退路。陆家人被掳,燕云关告急,死士在途,私兵即将起兵,所有的危机都在这一刻爆发,她该如何破局?
那掳走陆家人的眼线,究竟是谁?陆家人又被藏在了何处?
夜色再次笼罩京城,一场关乎江山社稷的生死较量,已然在燕云关与京城同时拉开,而沈清鸢,也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