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时节,京城贡院外的梧桐已染了层金红,飒飒秋风卷着落叶,却吹不散围在贡院门口的焦灼气息。沈清鸢立在马车旁,素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清雅,目光望向贡院朱红的大门,心中虽有期许,却无半分慌乱。今日是乡试放榜的日子,苏文彦入闱已有三日,这一场考试,不仅是他十数载苦读的检验,也是她布下的第一枚官场棋子,能否落子有声,便看今日。
锦儿站在身侧,手中捏着一方绣帕,比沈清鸢还要紧张:“小姐,您说苏公子能中吗?他这几日在考场里,定是吃了不少苦。”
沈清鸢浅勾唇角,抬手拂去肩头的落叶,声音淡然却笃定:“苏文彦才思敏捷,又心怀民生,此次乡试的考题偏重于地方治理,正是他所擅长的,只要正常发挥,必能榜上有名。”
她并非盲目自信,而是早为苏文彦铺好了前路。得知此次乡试主考官乃是父亲沈敬的旧友——翰林院侍读学士温庭远,沈清鸢便让父亲借着旧交之谊,登门拜访了温庭远。二人并未提及苏文彦,只闲谈时政,沈敬顺势将苏文彦整理的几篇关于京郊民生的见解呈给温庭远,温庭远本就惜才,见那文章字字切中要害,心中早已留了印象。而沈清鸢也叮嘱苏文彦,入闱后不必刻意炫技,只需将对民生的所思所感落笔,以真意动人。
这便是她的助力,不偏私,不舞弊,只是为有才者拨开一层迷雾,让其才华能被伯乐看见。
正说着,贡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放榜的红墙,有人欢喜有人忧,哭喊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京城清晨的宁静。沈清鸢抬手示意车夫驱车靠近,锦儿踮着脚望向红墙,突然眼睛一亮,高声道:“小姐!中了!苏公子中了!还是解元!”
沈清鸢抬眸望去,只见红墙之上的黄纸榜单,榜首位置赫然写着“苏文彦”三个大字,墨色浓艳,力透纸背。人群之中,一道青衫身影被众人簇拥着,正是苏文彦,他面色微涨,眼中满是激动,却依旧保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对着道贺的考生拱手致意。
几日的考场煎熬,让他清瘦了不少,青衫也沾了些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十数载寒窗苦读,从寒门布衣到乡试解元,这一步,他走了太久,而这背后,是沈清鸢的知遇之恩,是那雪中送炭的资助,是那引荐名师的提点,更是那为他铺就前路的默默相助。
苏文彦在人群中望见沈清鸢的马车,即刻推开众人,快步走来,在马车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小姐,苏某幸得高中解元,全赖小姐的知遇与相助,这份恩情,苏某没齿难忘!”
他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行的是大礼。寒门子弟,最是重情,沈清鸢于他,不仅是恩人,更是他人生的伯乐,若不是她,他此刻依旧是那个被恶霸欺凌、连科举盘缠都凑不齐的落魄书生,何来今日的科场折桂。
沈清鸢让锦儿扶起他,掀开车帘笑道:“苏公子不必如此,这皆是你自身的才学与努力所得,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今日高中解元,是新的开始,往后的路,还需你步步稳走。”
她说着,示意锦儿递上一个锦盒:“这是一点薄礼,贺你金榜题名。盒中是一套新的笔墨纸砚,还有些许银钱,你先安置好家人,再静心准备会试。温学士对你的文章颇为赞赏,日后若有不懂的,可多登门求教。”
苏文彦接过锦盒,指尖抚过精致的盒面,心中暖意翻涌。他知道,沈清鸢的这份礼物,看似简单,实则是为他指明了后续的方向,温庭远是翰林院侍读,又是此次乡试主考官,能得他的指点,对他的会试之路,裨益无穷。
“小姐放心,苏某定不负所望,静心备考,他日若能入朝为官,必当竭尽所能,为小姐效犬马之劳,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苏文彦再次拱手,眼中满是坚定,这份承诺,发自肺腑,此生不渝。
沈清鸢点了点头,心中甚是满意。苏文彦并非趋炎附势之辈,他的这份忠心,源于知遇之恩,更源于二人同频的民生之志,这样的人,才是她真正需要的助力。
当日午后,苏文彦带着厚礼登门沈府,正式拜谢沈清鸢与沈敬。沈敬见他谈吐不凡,见解独到,心中也十分欢喜,留他在府中闲谈,二人从地方治理谈到朝堂时局,相谈甚欢。沈清鸢立在一侧,静静听着,偶尔插话提点几句,苏文彦皆是心领神会,愈发敬佩沈清鸢的远见卓识。
此次苏文彦高中解元,不仅是沈府的一件喜事,也在京城的文人圈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众人皆好奇,这出身寒门的解元郎,究竟是何许人也,待得知他是沈清鸢资助的学子后,纷纷惊叹沈清鸢的识人眼光。有人羡慕沈家得了一位潜力无限的才子,也有人暗中揣测,沈清鸢此举,怕是意在朝堂,开始布局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赵珩的耳中。
三皇子府的书房中,赵珩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打湿了名贵的地毯。他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戾气,盯着身前的侍卫,怒声道:“你说什么?那个落魄的穷书生苏文彦,竟中了乡试解元?还是温庭远点的榜首?”
侍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殿下,正是。京中都在传,这苏文彦是沈清鸢资助的学子,沈大人还特意拜访了温庭远,想来这解元的位置,少不了沈家的助力。”
“沈清鸢!又是沈清鸢!”赵珩咬牙切齿,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本王刚因银号的事被她搅得心烦,她又弄出个解元郎来,这是摆明了要在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与本王作对!”
自沈清鸢曝光银号放贷逼死百姓的事后,他的银号名声大跌,储户纷纷提现,敛财渠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虽未伤筋动骨,却也让他损失惨重。他本想暗中报复,却因沈清鸢防备严密,迟迟没有下手的机会,如今沈清鸢的人竟高中了解元,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沈家便会在朝堂上多一枚棋子,而这枚棋子,还是心怀民生、与他的敛财之术格格不入的苏文彦。
一想到此,赵珩的心中便恨得牙痒痒。
站在一侧的柳承泽,因先前废窑厂之事受了赵珩的斥责,此刻正想将功补过,见赵珩震怒,上前低声道:“殿下息怒,一个寒门解元,翻不了什么大浪。会试还在明年,这期间,有的是机会对付他。不如我们暗中使些手段,让他身败名裂,或是直接让他参加不了会试,这样一来,沈清鸢的算盘,便落空了。”
赵珩眸底闪过一丝阴翳,看向柳承泽:“你有什么主意?”
“苏文彦出身寒门,家中只有一位老祖母,这便是他的软肋。”柳承泽俯身,在赵珩耳边低语,“我们可以暗中买通地痞,骚扰他的老祖母,或是散布谣言,说他的解元是靠沈家贿赂温庭远得来的,让他在文人圈中无法立足。沈清鸢若是想保他,便要耗费心力,我们便可趁此机会,再对她的鸢香记动手。”
赵珩听完,眼中的戾气散去,露出一丝阴笑:“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本王倒要看看,沈清鸢能不能护得住她的这位解元郎!一个寒门书生,也想在京城的朝堂上站稳脚跟,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抬手示意柳承泽退下,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秋色,眼中满是算计。沈清鸢的步步紧逼,他早已忍无可忍,银号的事,苏文彦的事,一次次的挑衅,让他心中的杀意愈发浓烈。他本想慢慢布局,可如今沈清鸢的势力越来越大,若再不加以遏制,日后必成大患。
“沈清鸢,你想跟本王玩,本王便陪你玩到底。”赵珩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的鸢香记,你的解元郎,你的沈家,本王会一个个毁掉,让你知道,与本王作对的下场!”
而沈府之中,沈清鸢正与苏文彦商议后续的备考事宜。她早已料到,苏文彦高中解元,必然会引起赵珩的忌惮,甚至会招来报复,故而特意叮嘱道:“苏公子,你如今高中解元,已是京城的焦点,树大招风,赵珩定然不会容你,往后你与老祖母的安全,需得格外小心。我已安排了两名暗卫,日夜保护你与老祖母的住处,饮食起居也需得谨慎,不可再随意吃外人的东西。”
苏文彦心中一暖,他本以为高中后只需静心备考,却未想沈清鸢早已为他考虑周全,连安全问题都安排妥当了。他躬身道:“多谢小姐思虑周全,苏某记下了。赵珩若真的想来找麻烦,苏某也并非任人揉捏之辈,定当与他周旋到底。”
“你有这份心便好。”沈清鸢点了点头,又道,“会试的考题会更偏重朝堂时局,你往后可多关注朝堂的奏折与动向,我会让父亲带你入翰林院,随温学士学习,熟悉朝堂的规矩与运作。这期间,你也可多与文人圈的人交往,积累人脉,但切记,近君子,远小人,不可与赵珩的人有任何牵扯。”
苏文彦一一应下,心中对沈清鸢的敬佩愈发深厚。他知道,沈清鸢正在一步步教他如何在京城的官场与文人圈中立足,为他铺就一条通往朝堂的道路,而他,定不会让她失望。
夜色渐浓,沈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灯,沈清鸢坐在案前,看着苏文彦写下的乡试文章,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的字迹。苏文彦的文章,不仅有才学,更有温度,字里行间皆是对百姓的体恤,这样的人,入了朝堂,必能成为一股清流,也必能成为她对抗赵珩的重要助力。
锦儿端来一盏热茶,轻声道:“小姐,您为苏公子考虑得这般周全,他定不会辜负您的。只是赵珩那边,真的会对苏公子下手吗?”
沈清鸢抿了一口热茶,眸底闪过一丝冷光:“赵珩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苏文彦是我资助的人,又高中解元,赵珩定然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下手是必然的。我们能做的,便是做好万全的防备,见招拆招。”
她早已安排好一切,暗卫监视着苏文彦的住处,商圈的人也留意着京中地痞的动向,赵珩若是想耍什么手段,她定能第一时间察觉。而这,也只是开始,苏文彦的科举之路,注定不会平坦,朝堂的棋局,也才刚刚开始落子。
窗外,月色被乌云遮蔽,京城的夜色,愈发深沉。柳承泽已按照赵珩的吩咐,开始暗中安排人手,针对苏文彦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沈清鸢虽有防备,却不知赵珩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阴毒,一场针对苏文彦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苏文彦的会试之路,能否一帆风顺?赵珩会使出怎样的阴狠手段?沈清鸢又该如何化解这场危机,护下她的这枚重要棋子?一切,都藏在这京城的沉沉夜色之中,静待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