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新车,训练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
那辆银灰色的赛车虽然旧,但底盘扎实,引擎有力,悬挂也调得很好。沙青第一次开它上赛道的时候,差点被它的速度吓到。
“我去,这车能跑啊!”木禾在旁边喊。
沙青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
一圈跑下来,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这车,终于能让她跑出真正的速度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每天从早跑到晚,一遍又一遍地刷那条废弃的赛道。木禾记数据记得手酸,沙青开车开得腰疼,但谁也不喊停。
有时候跑累了,两个人就坐在赛道边上,喝水,吃方便面,看着远处的荒山发呆。
“你说,咱们能跑进59分吗?”木禾问。
沙青想了想。
“不知道。”
“要是跑不进呢?”
沙青沉默了几秒。
“那就跑不进呗。”
木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沙青看着远处的荒山,声音很轻:
“不是想得开。是没办法。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命。”
木禾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沙青,你知道吗,你变了。”
沙青转过头,看着她。
“变什么了?”
木禾想了想,说:
“以前你像个冰块,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现在虽然还是冷,但没那么冰了。”
沙青愣了一下。
“是吗?”
“嗯。”木禾点点头,“我觉得挺好的。”
沙青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荒山。
风从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砂石的味道。
她想,也许木禾说得对。
她确实变了。
但变得好不好,她不知道。
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那条废弃的赛道,她们已经跑了无数遍。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坡,每一个坑,都烂熟于心。沙青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哪里该刹车,哪里该加速,哪里要小心。
但成绩,一直卡在某个点上。
61分。
六十秒一分的成绩,离59分还有两分钟的差距。
两分钟,在赛车世界里,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那天下午,沙青跑完一圈,把车停在起点,靠在驾驶座上发呆。
木禾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怎么?没跑好?”
沙青摇摇头。
“不是没跑好,是跑不上去。”
她看着方向盘,声音闷闷的:
“我感觉我卡住了。每个弯我都尽力了,但速度就是上不去。”
木禾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来,再跑一圈。”
沙青看着她。
“干嘛?”
“我给你念路书,”木禾说,“但你这次什么都别想,就听我的。我让你怎么开,你就怎么开。”
沙青愣了一下,然后发动引擎。
第二圈开始了。
木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而稳定:
“直道,加速到底。三百米后,右五,提前打方向,早入弯。出弯全油,接左四,小心砂石——”
沙青听着她的声音,什么都不想,只是照做。
左弯,右弯,连续弯,刹车点,加速点——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只是执行命令,没有任何思考。
一圈跑完,车停在终点。
沙青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
木禾看着她,笑了。
“你知道你刚才跑了多少吗?”
沙青摇头。
木禾把计时器递给她。
沙青低头一看,愣住了。
60分12秒。
比之前快了48秒。
“怎么做到的?”她问。
木禾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因为你没想。你没想怎么开,没想能不能开好,没想会不会失误。你只是开。”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沙青,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太多。”
沙青沉默了。
她知道木禾说得对。
她确实想太多。
想以前的事,想那个人,想自己的手,想能不能跑进59分,想万一跑不进怎么办。
这些想法,就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跑不快。
“那我怎么办?”她问。
木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你得先放过自己。”
沙青没说话。
她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远处的荒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那条废弃的赛道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她再去跑。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再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