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戈壁的早晨,冷得刺骨。
沙青是被冻醒的。帐篷太薄,睡袋太旧,挡不住那股从地底下钻上来的寒意。她缩成一团,把睡袋口拉紧,但还是抖得牙齿打颤。
“冷死了……”旁边传来木禾的声音,闷闷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沙青没说话,只是躺着,等天亮。
帐篷外面,风呼呼地吹,吹得帐篷布哗啦哗啦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外面终于透进来一点光。
沙青爬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头去。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戈壁滩一片灰蒙蒙的。那条废弃的赛道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死去的蛇。
她爬出帐篷,站在冷风里,看着那条路。
木禾也爬出来了,裹着睡袋,站在她旁边。
“真他妈冷。”她骂了一句。
沙青没接话,只是看着那条路。
她们已经在这儿待了三天了。
三天里,她们把那辆从镇上租来的破皮卡当成了训练车。那辆车又老又破,引擎声音像拖拉机,方向盘松得能晃半圈。但没办法,这是她们唯一能弄到的车。
木禾给那辆车起了个名字:老黄。
“因为它又老又黄。”她说。
沙青觉得这名字挺贴切。
每天早上,天一亮,她们就开着老黄上赛道。沙青开车,木禾念路书——那本张驰手写的路书,是她们唯一的教材。跑一圈,停下来分析问题,再跑一圈,再分析。一直到太阳落山,什么都看不见了,才停下来吃饭睡觉。
三天下来,沙青觉得自己进步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这辆车太破了,根本跑不出真正的速度。每次她想加速,老黄就开始抖,抖得方向盘都握不稳。每次她想精准过弯,老黄的悬挂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这车不行。”木禾说。
沙青知道。
但她们没钱换车。
二
第四天,张驰来了。
他开着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车厢里装满了东西。看到她们,他咧嘴笑了。
“怎么样?还活着?”
沙青点点头。
木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活着,但快冻死了。”
张驰哈哈大笑,跳下车,打开车厢。
“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他从车厢里搬下来一堆物资:厚睡袋、保暖帐篷、煤气罐、锅碗瓢盆,还有几箱方便面和罐头。
沙青看着那堆东西,愣住了。
“你哪来的钱?”
张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把以前那些奖牌卖了。”
沙青说不出话来。
那些奖牌,是张驰一辈子的荣誉。
他卖了。
为了给她们买这些东西。
“张驰——”她刚开口,就被张驰打断了。
“别废话,”他说,“我卖都卖了,收不回来了。你们就好好用,别浪费。”
他顿了顿,又从车厢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辆车钥匙。
“这个也给你们。”
沙青看着那把钥匙,愣住了。
“这是什么?”
“车。”张驰说,“一辆能开的车。”
他带着她们走到小货车后面,掀开苫布。
里面是一辆银灰色的赛车。
不是新的,甚至有点旧。车身上的漆已经斑驳,有几处明显的凹陷和划痕。但沙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车,比老黄强一百倍。
“这哪来的?”她问。
张驰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一个朋友的。他没了,车一直放着。我去求他家里人,借来给你们用。”
沙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驰把钥匙塞到她手里。
“丫头,这是我最后能帮你们的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沙青握着那把钥匙,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