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女主:沙青 20岁 学生
男主:林臻东 22岁 顶尖赛车手
故事发生在那年暑假
——回忆——
沙青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赛车了。
准确地说,是一年三个月零六天。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之后,她就把房间里所有的赛车海报都揭了下来,卷成一捆,塞进了储物间的最深处。那些海报里有塞纳、有勒布、有科林·麦克雷,还有一张——一个她当时还不认识的年轻车手,站在颁奖台最高处,香槟的泡沫溅在他的护颈上,他笑得张扬而克制。
上海的傍晚来得不紧不慢,夕阳把延安高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疲惫的灰色绸带,铺在那些永远在修、永远在堵的路上。沙青站在天桥中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背靠着栏杆,看着桥下缓慢蠕动的车流。
她不喜欢看车。
但她喜欢站在这儿。
因为站在这儿的时候,她能闻到汽油味、尾气味、轮胎摩擦地面后留下的橡胶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特有的、浑浊的呼吸。而她站在这个呼吸的中心,像一粒悬浮的尘埃,不属于任何一辆车,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房东阿姨发来的语音:“青青啊,这个月的房租啥时候交呀?不是阿姨催你,阿姨也要还贷款的呀……”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还有半个月才到截止日期,但她的银行卡余额已经提前进入了倒计时。二十岁,大二,独居,零赛车,零未来——这就是沙青现在的全部人生概括。
天桥下的车流终于松动了一点。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车缝里钻出来,灵活得像一条鱼,司机大概是个老手,变道、加速、切入,一气呵成。沙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腕上有一道疤。
已经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它在。每次她试图握紧什么东西的时候,那道疤就会隐隐发紧,像是在提醒她:你不能再握方向盘了。
永远不能。
风从桥那头吹过来,带着三月特有的、潮湿的凉意。沙青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耳朵,转身准备下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引擎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引擎。是那种被调校过的、每一个零件都在精确配合的引擎——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克制的暴躁。就像一只被拴住的野兽,随时准备挣脱。
沙青的脚步停住了。
她循声望去。
天桥下方的辅路上,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车身很低,流线型,尾翼收在行李箱盖上,轮毂上沾着新鲜的泥土——那是赛道上的土,不是城市道路上的灰。
有人正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隔着这么远,沙青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身形修长,站姿很随意,却莫名让人觉得他随时准备出发。
那辆车没有熄火。引擎一直在低吼。
沙青站在天桥上,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人抬起头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快步走下天桥,把自己重新藏进了城市的缝隙里。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不会知道,那个靠在车门上的年轻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消息——
“林臻东,明天的试车安排改了,早上八点,别忘了。”
林臻东。
二十二岁。中国拉力赛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出道三年,十七场比赛,十四个冠军,两个亚军,一个退赛——退赛的那场是因为赛车机械故障,不是他的错。
媒体叫他“天才”,叫他“赛车界的明日之星”,叫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他不喜欢这些称呼。
不是因为谦虚。
是因为这些称呼都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就散,留不下任何痕迹。而他想要的,是那种能刻进骨头里的东西——比如一次真正的对决,一个真正的对手,一场真正的、全力以赴的比赛。
明天的试车,是为了月底的巴音布鲁克拉力赛做准备。
巴音布鲁克。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的轰鸣声吞没了他的思绪。
灰色的轿车驶入夜色,像一尾沉默的鱼。
二
沙青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很小,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堆满书的角落。书是上学期从学校搬回来的,她原本打算以后慢慢看,结果一本都没翻开过。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地图。她曾经无数次躺在这张床上,想象那块水渍是巴音布鲁克的赛道图——那些弯道、那些直道、那些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山口。
她没去过巴音布鲁克。
但她曾经无数次在模拟器上跑过那条赛道。一百四十六个弯道,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每一个弯的角度、每一个坡的高度、每一个刹车点的位置,她烂熟于心。
那是她曾经的梦想。
曾经。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这回不是房东,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上海本地。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请问是沙青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抽烟抽多了。
“是我。您哪位?”
“我叫张驰。”那个声音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听人说起过你。听说你以前开过赛车,还拿过全国的冠军?是个天才”
沙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下来。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里有点疲惫,有点自嘲,“我就是想找个会开车的人聊聊天。我最近……遇到点事儿,有点迷茫。”
沙青没说话。
“你在听吗?”
“我在。”沙青说,“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一个朋友给的。”张驰说,“他说你是个好苗子,可惜不开了。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开了?”
为什么不开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
答案是:因为一场意外。一场让她右手受伤、让她永远失去母亲、让她再也不敢握方向盘的意外。
但她没说。
“不想开了。”她简短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可惜了。”张驰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理解,“我懂那种感觉。我也有过不想开的时候。但那玩意儿吧,就跟毒瘾似的,戒不掉。”
沙青没接话。
“算了,不打扰你了。”张驰说,“我就是随便打个电话。你要是哪天想聊天了,可以打这个号码。我叫张驰,记住啊,张驰。不是那个张弛有度的弛,是那个驰骋的驰。”
电话挂断了。
沙青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
张驰。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搜索,输入“张驰”两个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睁大了。
张驰。五年前的中国拉力赛冠军。巴音布鲁克赛道记录保持者——59分58秒。后来因为违规被禁赛五年,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沙哑的、疲惫的、却又带着点不甘的声音。
那是张驰。
曾经的巴音布鲁克之王。
沙青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巴音布鲁克赛道图的水渍。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那个张弛有度的弛,是那个驰骋的驰。”
驰骋。
她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三
第二天,沙青去了一家咖啡馆面试服务员。
咖啡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开花,叶子倒是绿得发亮。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说话很温柔,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让她明天来上班。
“时薪二十,管一顿饭,能干吗?”老板问。
沙青点点头。
“那行,明天下午两点来,先试三天。”
沙青走出咖啡馆,站在巷子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三月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照在脸上有点痒。她眯起眼睛,把手插进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又走到了那座天桥。
她停住脚步,看着桥下流动的车流。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灰色的车。
就是昨晚那辆。
它停在辅路边上,引擎盖打开着,有两个人正弯腰检查着什么。其中一个穿着工装裤,手里拿着扳手,应该是技师。另一个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
沙青站在天桥的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很年轻,肩膀的线条很直,站姿有一种说不出的稳——那是长期坐在驾驶座里练出来的稳。哪怕只是站着,也让人觉得他随时可以出发,随时可以加速,随时可以把自己和那辆车融为一体。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来。
这一次,沙青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眉眼很干净,轮廓很清晰,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他的视线越过车流,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沙青没有躲。
她就那样站在台阶上,和他对视。
隔着一整条辅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隔着三月的风和阳光。
然后,那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是打招呼,又像是确认。然后他就转回身去,继续和技师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沙青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她只是突然想起刚才张驰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但那玩意儿吧,就跟毒瘾似的,戒不掉。”
她想,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戒不掉。
她转身走下天桥,把那个灰色轿车和那个年轻车手的背影,都留在了身后。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又回过头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林臻东?”技师喊他,“这数据你确认一下?”
林臻东收回目光,接过技师手里的平板。
“认识?”技师随口问。
“不认识。”林臻东说。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朝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把平板还给技师,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他说了一句:
“明天同一时间,再来一趟。”
技师愣了一下:“为啥?数据不是收完了吗?”
林臻东没回答。
他发动引擎,灰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流。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看得出来,那潭死水下面,有东西。
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想再看一眼。
——
之前的那本下架了,所以从新写了一本
这次更详细,更细致
望大家理解,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