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训练的内容是双打跑位。教练安排江浔知和王楚钦一组,和另一对组合打三局。前面两局互有胜负,比分咬得很紧。打到第三局的时候,江浔知发了一个短球,落点在对方女选手的正手位小三角。对方摆短回来,弧线低了一些。她正想退半步接球,忽然发现王楚钦已经提前移到了中路,把那个位置占了。
她顿了一下,收住了动作。他没有看她,正手挑打斜线,得分。球落地后,他转身弯腰捡球。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任何话。
局间休息的时候,教练走过来,说了几句跑位的调整。她听着,点头,但他注意到她点完头之后看的是王楚钦的方向。
“你看什么?”王楚钦问。
“刚才那个球,你怎么知道我会发短球?”
“你发球前,手腕有一个小动作。”
“什么动作?”
“捻了一下拍柄。你发短球的时候会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半年前。”
“半年前?”
“嗯。你自己没注意。”
她没有接话。教练又讲了几句,两个人回到球台前。打完训练赛,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把球拍擦干净,放进拍套,拉好拉链。
“江浔知。”
“嗯?”
“你今天反应慢了半拍。”
“你说我发球那一拍?”
“不是。你捡球的时候。”
“捡球的时候?”
“你弯腰之前,顿了一下。以前不会。”
她想了想。“可能腰有点酸。”
“那今晚别加练了。”
“谁说我要加练?”
“你每次练完这种强度的比赛,都会加练半小时。”
她看着他。“你还知道什么?”
他想了想。“你习惯用右手捡球,很少换左手。你赢球的时候会先摸拍柄。你擦汗用左手,喝水用右手。”
她站在球台边,球拍已经收好了,但她没有走。
“你一直在看?”
“没故意看。看多了就知道了。”
窗外有风,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回来。“那你知道我下午会不会加练吗?”
“不知道。你今天可能会换个时间。”
她弯腰拿起搭在挡板上的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外走。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你下午几点练?”他问。
“还没想好。”
“那到时候叫我。”
她脚步没有停。“你下午不是要练反手吗?”
“可以改时间。”
她没接话。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王楚钦。”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自己知道吗?”
“哪些?”
“你说你知道的那些。”
他想了想。“知道。”
“你知道你记住了这么多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你问了才发现。”
她看了看他,没有继续追问,推开门往外走。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有一些已经变深了,不再是最初那种嫩绿。她走过那棵树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面上那些晃动的影子。
“江浔知。”
“嗯?”
“你下午几点练?”
“三点。”
“那我三点到。”
她继续往前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银杏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小声翻书。风穿过树梢的时候,有一片叶子落下来,在她身后转了两圈,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没有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