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叶子长大得比江浔知预想的快。才过了三四天,已经从一个小绿点变成了一枚完整的嫩叶,边缘微微卷着,像刚睡醒的人伸了一个懒腰。又过了两天,它旁边又冒出了两个新芽,也在一天一天地张开,像在接力。江浔知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有时候看一眼就走了,有时候会停几秒钟。她不说,但王楚钦知道。
第六天的时候,她又在树底下停下来。他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
“今天长了几片?”他问。
“数不清了。”
“那比昨天多了几片?”
她想了想。“多了大概七八片。”
“你每天数?”
“没有。看大概。”
他仰起头,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枝丫上已经冒出了不少新叶,稀稀拉拉的,但绿意已经很明显了,站在树下能感觉到头顶有一层薄薄的绿色,像有东西正在慢慢铺开。
“江浔知。”
“嗯?”
“你说,它每天长多少?”
“不知道。可能晚上长得多。”
“为什么?”
“白天有人看。晚上没人看,它就偷偷长。”
他想了想。“有道理。”
风从树梢穿过,几片新叶轻轻晃了晃。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最低那根枝丫上的叶片,软软的,凉凉的,能感觉到叶脉的走向。
“王楚钦。”
“嗯?”
“你小时候种过树吗?”
“没有。”
“我种过。”
“后来活了没有?”
“活了。”
“长多大了?”
“不知道。后来不在那儿了。”
他没有再问。两个人在树下又站了一小会儿。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又远了。
“走吧,”她说,“食堂要关门了。”
“好。”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叶子的颜色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泛着金色,像是被夕阳染过。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了两分钟出门。到树底下的时候,晨光正好透过薄雾落在那些新叶上,把叶片照得透亮,像一枚枚半透明的薄片,边缘有细碎的绒毛,泛着一层柔光。她站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她没有回头。
“你今天又早了。”王楚钦说。
“嗯。”
“叶子又长了?”
“嗯。”
他也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确实比昨天多了。”
她想了想。“可能晚上确实会长。”
“那明天早上再看。”
她没有回答,转身往训练馆走。他跟在后面。
上午的训练,她打了几组多球。中途休息的时候,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还站在那里,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露出叶背的颜色,比正面淡一些,带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她看了一瞬,转身走回球台。接下来的几天,她路过那棵树的时候,停下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只是看一眼,脚步没有放慢。王楚钦也不再问了,每次她看树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有一天傍晚,训练结束得早了一些。她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风比前些天更暖了,吹在脸上不再有凉意,软软的。她走到银杏树下面,没有抬头,只是站了一会儿。
“江浔知。”
“嗯?”
“你看了它多少天了?”
她想了想。“从发芽那天开始。大概两周了。”
“叶子已经长了不少了。”
“嗯。”
“等叶子长满了,你还会看吗?”
她想了想。“可能不会天天看。”
“那什么时候看?”
“等秋天叶子黄了的时候。”
他看着她。“那你冬天看吗?”
“冬天也看。看它落完了的样子。”
“那一年四季都在看。”
她想了想。“差不多。”
他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树下,阳光从新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影子,像是有人在纸面上轻轻洒了一层光。风从南边来,穿过树梢,把那片最早长出的叶子吹得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原位。
“江浔知。”
“嗯?”
“明年这棵树还会长叶子。”
“嗯。”
“你也会看。”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