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京回来的飞机上，江浔知睡了一路。

不是那种浅浅的眯一会儿，是睡死过去的那种——头歪着，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那块金牌，整个人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王楚钦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路。

“你看什么呢？”坐在前面的许昕回过头，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了一路？”

王楚钦没理他。

许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回去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江浔知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块金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想起来——对，他们赢了，冠军。

她扭头看向旁边。

王楚钦正看着她。

“醒了？”

“嗯。”

“睡得好吗？”

她想了想。

“挺好。”她说，“就是脖子有点酸。”

他笑了。

“你睡了三个多小时，一直这个姿势。”他比划了一下，“头歪着，嘴张着，口水差点流出来。”

她瞪他一眼。

“你瞎说。”

“我没瞎说。”他举起手机，“我还拍了。”

她愣了一下。

“你拍了？”

他点点头，表情无辜。

“删了。”

“不删。”

“王楚钦！”

他笑得更开心了。

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的时候，江浔知愣了一下。

外面站着几十个球迷，举着横幅，拿着鲜花。看见他们出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来了来了！”

“浔知姐！大头哥！”

“冠军！冠军！”

她站在原地，有点懵。

旁边的王楚钦也懵了。

走在他们前面的许昕回过头，冲他们挤了挤眼。

“习惯就好。”

球迷们很克制。没有往前挤，没有过分的举动，就是站在栏杆后面，冲他们挥手，喊他们的名字。

有个小姑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王楚钦江浔知，东京见！”

江浔知认出了那个小姑娘——是深圳那个，在训练馆门口要签名的那个。后来还发了帖子，被锁了那个。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浔知姐！”那个小姑娘看见她笑了，激动得脸都红了，“你们打得太好了！决赛我看了直播！逆转太帅了！”

江浔知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笔，在她的本子上签了名。

“谢谢。”她说。

小姑娘猛点头。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继续加油！世锦赛也拿冠军！”

江浔知点点头。

旁边，王楚钦也在给人签名。签完一个，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冲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

大巴上，队友们都在补觉。

江浔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北京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和东京灰蒙蒙的天完全不一样。

王楚钦坐在她旁边，也在看窗外。

“想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还是北京好。”

他笑了。

“我也是。”

大巴开到训练局门口的时候，又有一群球迷等在那儿。

还是那几个人——深圳那几个，东京那几个，现在又出现在北京。

那个小姑娘也在。

她看见江浔知下车，冲她挥了挥手。

“浔知姐！好好休息！世锦赛加油！”

江浔知冲她点了点头。

走远了，王楚钦凑过来。

“那个小姑娘，”他说，“又来了。”

“嗯。”

“她是不是一直跟着咱们？”

她想了想。

“应该是。”

“你不觉得烦吗？”

她摇摇头。

“不烦。”她说，“她挺正常的。”

他愣了一下。

“正常？”

“嗯。”她说，“就是正常喜欢乒乓球的那种。不疯狂，不越界，就是加油。”

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要求还挺低。”

她扭头看他。

“不是要求低，”她说，“是知道什么是真的喜欢。”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江浔知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论坛里有个帖子，标题是——

【理性讨论】王楚钦江浔知日本公开赛夺冠的技术分析

楼主是个真球迷，逐帧分析了决赛的每一个关键球，从发球、接发球、相持、跑位到战术配合，写得特别专业。评论区也都在认真讨论球，偶尔有人提一句“顺便说一句他俩关系真好”，但很快就回到技术层面。

她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

[大头：睡了吗？]

[江浔知：没。]

[大头：明天休息，有什么安排吗？]

她想了想。

[江浔知：睡觉。]

对方沉默了两秒。

[大头：就睡觉？]

[江浔知：嗯。]

[大头：不出去？]

[江浔知：去哪儿？]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几秒。

[大头：不知道。]

[大头：就是想跟你一起。]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江浔知：那你想去哪儿？]

[大头：你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想了想。

[江浔知：食堂。]

对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跳出来一条消息。

[大头：江浔知。]

[大头：你是认真的吗？]

[江浔知：认真的啊。]

[大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就去食堂？]

[江浔知：食堂怎么了？]

[大头：……没怎么。]

[大头：行吧，食堂就食堂。]

她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隔壁床的孙颖莎翻了个身。

“笑什么呢……”

“没什么。”她压低声音，“睡吧。”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对面就坐过来一个人。

许昕。

“哟，这么巧？”

王楚钦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

“吃饭啊。”许昕夹了一筷子菜，“不然干嘛？”

“那边不是有空位吗？”

“那边太远。”许昕慢悠悠地说，“这边近。”

王楚钦无语了。

江浔知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许昕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

“对了，”他说，“你们那个决赛，我看了。”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打得不错。”许昕点点头，“那几个逆转，挺帅的。”

“谢谢许哥。”

“不客气。”他顿了顿，“不过你们那个庆祝动作，太朴素了。赢了冠军就抱一下？也不跳一下？也不喊一下？”

王楚钦咳了一声。

“累。”他说，“跳不动。”

许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是吗？”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他说，“刘指导让你们下午三点去开会。”

两个人点点头。

许昕走了。

江浔知继续吃饭。王楚钦也继续吃饭。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许昕，”他说，“他刚才那个表情，你看见了吗？”

她想了想，也笑了。

“看见了。”

下午三点，会议室。

刘国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资料。旁边还坐着几个教练，表情都很严肃。

江浔知和王楚钦坐在对面，等着。

“日本公开赛打得不错。”刘国正开口，“尤其是决赛，那几个逆转，挺提气的。”

两个人没说话，等着“但是”。

刘国正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没有但是。”他说，“就是表扬你们。”

两个人愣了一下。

刘国正收起笑容。

“但是，”他说，“下个月的世锦赛，比公开赛难十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两个人点点头。

“世锦赛的签表出来了。”刘国正拿起一张纸，“你们在四分之二区，同区的有中国香港的黄镇廷/杜凯琹，日本的张本智和/早田希娜，还有德国的弗朗西斯卡/索尔佳。”

他顿了顿。

“都是老熟人。”

江浔知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到世锦赛，还有三周。”刘国正看着他们，“这三周，练什么，怎么练，你们心里有数吗？”

王楚钦开口。

“有。”

刘国正看向他。

“说说。”

“练跑位。”王楚钦说，“这次公开赛，有好几个球跑重了。练衔接，关键分的处理还能更细。练心态，逆转虽然赢了，但老逆转不是事儿。”

刘国正点点头，又看向江浔知。

“小江呢？”

她想了想。

“跟他一样。”她说，“再加一条，练发球。决赛有几个发球，质量不够高。”

刘国正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来。

“去吧。好好练。”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刘国正的声音。

“对了，”他说，“那个庆祝动作，确实太朴素了。下次赢个大点的，跳一个？”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刘国正笑着冲他们摆摆手。

他们愣了一下，也笑了。

从会议室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

“三周。”他说。

“嗯。”

“世锦赛。”

“嗯。”

她扭头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怕吗？”他问。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你呢？”

他笑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她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第二十九章完——

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