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回来的第二天，国家队恢复了正常训练。

早上七点，江浔知踏进训练馆的时候，王楚钦已经在了。

他正对着发球机练反手拧拉，机器吐球的速度调到了最快档，他脚下不停，手腕翻飞，一颗接一颗地把球打回去。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练得专注，没发现她。

直到一筐球打完，机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他才直起腰，抬手抹了把汗。一扭头，看见了门口的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训练馆对视了两秒。

他笑了。

那颗小虎牙明晃晃的，眼睛弯成月牙形。

“来了？”

“嗯。”她走过去，把包放在球台旁边，“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他说，“就来了。”

她看了他一眼。

“又睡不着？”

他挠了挠头，没说话。

但她知道为什么。

从深圳回来的飞机上，他全程没睡，就盯着她看。她假装睡觉，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睁开眼瞪他，他就笑，笑得像个傻子。

“练吗？”他问。

“练。”

她拿起球拍，走到球台另一边。

两个人开始对练。他发球，她接；她回球，他打。一来一回，球速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刁。

练了半小时，她停下来，扶着球台喘气。

“歇会儿？”

“嗯。”

他从旁边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她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她愣了一下。

“什么挺好？”

“这样。”他用下巴朝四周画了个圈，“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拿冠军。然后现在，一起喝水，一起休息。”

他看着她。

“就挺好。”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两个人坐在球台边上，喝着水，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训练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几张球台传来的击球声。

“江浔知。”

“嗯？”

“你说，”他顿了顿，“咱们这样，能一直下去吗？”

她扭头看他。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镀成淡金色，表情认真得不像他。

“什么一直下去？”

“就是……”他想了想，“一起打球，一起训练，一起比赛。然后打完球，一起喝水，一起休息。就这样，一直下去。”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今天怎么这么矫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就是忽然想想。”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能。”

他扭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她看着他，“能。”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进食堂。

刚踏进门，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江浔知面不改色，端着餐盘往前走。王楚钦走在她旁边，表情也努力维持着淡定。

但走到打饭窗口的时候，他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都在看我们。”

“知道。”

“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

他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但脚步又有点僵了。

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

打完饭，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对面就坐过来一个人。

许昕。

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看着他们，笑容意味深长。

“哟，这么巧？”

王楚钦看着他：“你坐这儿干嘛？”

“吃饭啊。”许昕夹了一筷子菜，“不然干嘛？”

“那边不是有空位吗？”

“那边太远。”许昕慢悠悠地说，“这边近。”

王楚钦：“……”

江浔知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许昕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小江，”他开口，“深圳打得不错啊。”

“谢谢许哥。”

“不客气。”他顿了顿，“不过我看你们俩配合得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江浔知抬起头，看着他。

“多练。”她说。

“还有呢？”

“多沟通。”

“还有呢？”

她看了王楚钦一眼。

“多信任。”

许昕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你们平时沟通什么？”

王楚钦咳了一声。

“战术。”他说。

“就战术？”

“就战术。”

许昕“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他说，“刘指导让我转告你们，下午三点开会。”

两个人点点头。

许昕走了。

江浔知继续吃饭。王楚钦也继续吃饭。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问。

“笑许昕，”他说，“他刚才那个表情，像不像抓到了什么把柄？”

她想了想，也笑了。

“像。”

下午三点，会议室。

刘国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资料。江浔知和王楚钦坐在他对面，旁边还有几个教练。

“今天叫你们来，”刘国正开口，“是想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他拿起一张纸。

“下个月，日本公开赛。然后是韩国公开赛，然后是澳大利亚公开赛。再往后，就是世锦赛。”

他看向他们。

“你们现在的混双排名，世界第五。不算低，但也不高。想拿种子席位，得继续往上冲。”

两个人点点头。

“所以接下来的几站公开赛，”刘国正说，“你们的目标很明确——能拿冠军就拿冠军，能拿积分就拿积分。”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他看着他们，表情严肃起来。

“你们现在配得不错，但还不够好。距离世界顶尖，还有差距。想在大赛上拿牌，得练得更苦，跑得更快，打得更狠。”

江浔知点点头。

“我知道。”

王楚钦也点点头。

“知道。”

刘国正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这样。好好练，别让我失望。”

会议结束，两个人从会议室出来。

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楚钦开口。

“日本公开赛，”他说，“咱们再拿一个冠军？”

她扭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表情张扬又自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打球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站在球台边，看着对手，眼睛里全是“我能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

真好。

“好。”她说。

他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回宿舍，江浔知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微博上，关于他们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嗑CP，有人分析比赛，有人猜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划了划屏幕，没多看。

手机震了一下。

[大头：睡了吗？]

[江浔知：没。]

[大头：今天累吗？]

[江浔知：还行。]

[大头：我累。]

[大头：但是高兴。]

她盯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了。

[江浔知：高兴什么？]

[大头：高兴今天又跟你一起训练了。]

[大头：高兴今天又跟你一起吃饭了。]

[大头：高兴今天又跟你一起开会了。]

[大头：高兴今天又见到你了。]

她看着屏幕，心里软软的。

[江浔知：王楚钦。]

[大头：嗯？]

[江浔知：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对方沉默了两秒。

[大头：我不会说话。]

[大头：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大头：你想听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

[江浔知：想。]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几秒。

然后跳出来一条消息。

[大头：我喜欢你。]

[大头：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

[大头：今天也是。]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江浔知：知道了。]

[大头：就这？]

[江浔知：那你想听什么？]

对方秒回。

[大头：想听你说你也喜欢我。]

她想了想，打字。

[江浔知：我也喜欢你。]

[大头：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

[江浔知：嗯。]

[大头：今天也是？]

[江浔知：今天也是。]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跳出来一条消息。

[大头：江浔知。]

[大头：我现在又想见你了。]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隔壁床的孙颖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笑什么呢……”

“没什么。”她压低声音，“睡吧。”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睡着了。

——第二十章完——

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