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江浔知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楚钦已经在那儿了。
他靠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低头看手机,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淡金色。她走过去,他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来了?”
“嗯。”
“走吧。”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想吃什么?”
江浔知想了想。
“食堂。”
他愣了一下。
“食堂?”
“食堂怎么了?”她看着他,“食堂不能吃?”
“不是……”他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会想去外面吃。”
“外面太远。”她说,“吃完还得回来晚训。”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食堂。”
食堂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他们端着餐盘找位置,一眼望去,全是熟面孔。
“那儿。”王楚钦扬了扬下巴。
靠窗的位置,刚好空出来两张桌子。江浔知走过去坐下,他在对面坐下。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声咳嗽。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见许昕端着餐盘站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这儿有人吗?”
“有。”王楚钦说。
“谁?”
“你。”
许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屁股坐在王楚钦旁边。
“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楚钦:“……”
江浔知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许昕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小江,”他夹了一筷子菜,“听说你腰伤好了?”
“好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你不知道,这两周大头天天往你那儿跑,我们都以为他要转行当队医了。”
王楚钦瞪他一眼:“吃你的饭。”
许昕装作没听见,继续说:“前两天刘指导还问我,说大头最近怎么回事,训练都不专心。我说,刘指导,这不怪他,他心思不在球上。”
“许昕!”
许昕笑得更开心了。
江浔知抬起头,看了王楚钦一眼。
他的耳朵红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
“许哥,”她说,“您别逗他了。”
许昕看看她,又看看王楚钦,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行行行,我不说了。”他站起来,“我那边还有朋友,就不当电灯泡了。”
他端着餐盘走了,留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沉默了两秒。
“他瞎说的。”王楚钦说。
“我知道。”
“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她说,“你耳朵红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然后放下手。
“热的。”
“食堂空调开十八度。”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他说,“你赢了。”
两个人继续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也不说。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食堂里的人慢慢少下去。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训练馆走。
六月底的傍晚,天还亮着,风温温软软的。路边那排杨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浔知。”
“嗯?”
“你刚才说,外面太远,吃完还得回来晚训。”他顿了顿,“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她没说话。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还是在躲,对不对?”
她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我没有躲。”她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只是还没准备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准备什么?”
“准备……”她想了想,“准备让别人议论。”
他愣了一下。
“你怕别人议论?”
“不是怕。”她说,“是觉得……没到时候。”
她顿了顿。
“我们才刚配混双。我腰伤刚恢复。下个月有公开赛,下半年有世锦赛。”她一字一顿,“我不想让别的事情影响这些。”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江浔知。”
“嗯?”
“你知道吗,”他说,“你就是这种人。”
“哪种人?”
“什么都想清楚,什么都安排好,什么都想在最合适的时候做。”他说,“但我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见你,就去见你。我想陪你,就去陪你。我想让别人知道,就不藏着掖着。”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我不怕别人议论。我也不怕影响什么。”他说,“因为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睛亮亮的,认真的,带着一点倔强。
“但我不逼你。”他说,“你说没到时候,那就没到时候。你说想清楚再说,那就想清楚再说。我等得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王楚钦。”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
“因为你值得。”他说,“就这么简单。”
她垂下眼,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走吧,”她说,“晚训要迟到了。”
他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王楚钦。”
“嗯?”
“下周公开赛,”她顿了顿,“打完那一场,我给你答案。”
他愣住了。
“真的?”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行,”他说,“那我等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晚训的灯光亮起来,把整个训练馆照得通明。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