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八点:“接电话。”
八点十分:“白希,别做傻事。”
八点十五:“回来,我们谈谈。”
八点二十:“接电话!”
八点二十五:“求你了。”
最后一条,五分钟前:“别走。”
白希盯着那两个字,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求你了。
别走。
顾承烨那样骄傲的人,居然会说“求你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回复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偷了钱”?说“我要逃走了”?说“忘了我吧”?
太苍白了。
太虚伪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回,只是关掉了手机,重新塞回背包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候机区的广播响起:“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08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公务舱旅客,及持金卡、银卡会员的旅客优先登机……”
白希站起身,拿起背包,走向登机队伍。
他排在队伍末尾,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离顾承烨更远一步。
终于轮到他了。
空姐接过他的登机牌,扫描,微笑着递还:“欢迎登机。”
白希接过,迈步走进廊桥。
金属的通道,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可以看见外面的停机坪。巨大的客机停在廊桥尽头,发动机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走到廊桥中间,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他回过头,透过玻璃墙,看向航站楼的方向。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安检口,看不清顾承烨。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那里,一定还在看着他。
就像过去的十八年一样,一直在看着他。
白希抬起手,轻轻按在玻璃上。
指尖冰凉。
“哥哥,”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见。”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机舱。
空姐指引他找到座位,靠窗。他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窗外,机场的地勤人员在忙碌,行李车来来往往,一切都井然有序。
飞机开始缓慢滑行。
白希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跑道,草坪,指挥塔,然后是整个机场,整个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像一场盛大的逃亡。
而在地面上,顾承烨还站在安检口外。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发送失败的短信:“别走。”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收件人:白希。
状态:未送达。
男人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廊桥的方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某种暗沉的东西。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像火山喷发前的寂静。
他慢慢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出口。
脚步很稳,背影挺拔,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知道,顾总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走向停车场的那段路上,顾承烨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摘掉了眼镜。他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很用力,像是要揉掉什么无法忍受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