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奶油还黏着地砖,甜腻的香气混着客厅里压抑的气息,飘得人鼻尖发闷。
沈烬被沈知温按着肩膀,整个人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致的疯意快要冲破皮肉。他抬眼盯着沈知温,眼底红得吓人,像淬了毒的寒星,每一寸都写着“你骗我”。
“你就是骗我。”少年声音又低又哑,带着近乎自残般的偏执,“你对她们笑,跟她们吃饭,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是哥不好。”沈知温半点火气都没有,指尖轻轻顺着他后背,动作温柔得能揉进骨血里,“哥答应你的事没做到,你生气是应该的。别气了,嗯?气坏了身体,哥心疼。”
他说话永远这样。
不反驳,不争执,不摆兄长架子,先认错,先低头,先把对方的情绪捧在手心里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根线,从来没松过半分。
工作要做,同事要处,正常社交不能丢。
他可以宠沈烬,可以让,可以哄,唯独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捆在少年病态的占有欲里。
沈烬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那片温和干净的目光里,揪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慌乱、心虚、或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可没有。
沈知温看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完完全全是兄长看弟弟的模样。
心疼,包容,耐心,唯独没有他疯了一样想要的那种东西。
沈烬喉间发紧,猛地别开脸,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恨自己只能用发脾气、摔东西这种幼稚的方式,去博取一点点关注。
恨沈知温永远把他当孩子,轻飘飘一句“哥在呢”,就把他所有阴暗的心思,全都挡在亲情的围墙外。
沈知温见他情绪稍微平复,才慢慢松开手,起身去拿扫把和纸巾。
他蹲在地上,一点点收拾狼藉,白衬衫的袖口蹭到奶油,也不在意,动作细致又安静。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线条温和,没有一丝不耐。
沈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
目光黏在他修长的脖颈、线条利落的肩背,一寸寸挪不开,眼底的阴郁里,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贪婪。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道歉,不是一块蛋糕,不是早晚准时回家。
他想要这个人。
完完整整,只属于他一个人。
谁都不能看,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分走一分一毫的目光。
“别收拾了。”沈烬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发颤。
沈知温手上一顿,回头看他,眉眼弯起一点浅软的笑:“马上就好,弄干净了,你看着也舒服。”
“我让你别收拾了。”沈烬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沈知温只好放下东西,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轻:“好,听你的,不收拾了。那你告诉哥,到底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他耐心十足,像在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沈烬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唇色浅淡,连呼吸都带着温和的气息。从小到大,这个人是他的天,是他的全部,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却想普照所有人。
少年忽然伸手,指尖冰凉,直接捏住沈知温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禁锢。
沈知温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依旧温和地看着他:“烬烬?”
“不准再对别人那么好。”沈烬盯着他的唇,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不准对别人笑,不准跟别人走得近,不准让别人碰你,连说话都不行。”
要求极端、自私、病态。
沈知温心里轻轻叹气,面上却依旧顺从,轻轻“嗯”了一声:“哥记住了,以后尽量不对别人笑,早点回家,只陪着你。”
又是哄。
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清楚得很。
明天到了公司,该对接工作依旧对接,该礼貌微笑依旧微笑。
他有他的原则,沈烬有他的偏执,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维持平衡。
沈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想看穿他心底的敷衍。
可沈知温眼神太干净,干净得让他无从下手,只能憋屈地松开手,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去写作业。”
“去吧。”沈知温温声应下,“别写太晚,困了就睡,有不会的题叫我。”
沈烬没回头,快步走回房间,“砰”一声关上房门。
门板震得客厅空气都颤了颤。
沈知温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吁出一口气,才重新蹲下身,默默把地上的奶油和蛋糕残渣收拾干净。地板擦得发亮,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脾气,从未发生过。
他收拾完,轻手轻脚洗了手,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没做完的方案。
键盘敲击声安静而规律,暖光裹着他温和的侧脸,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安稳烟火气。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
没有暧昧,没有悸动,没有越界的心思。
只是在想,明天上班要把方案再核对一遍,甲方要求多,不能出错;发了工资要给沈烬买双新球鞋,他看上很久了;周末抽时间带他去医院复查一下上次感冒的咳嗽,别拖成慢性的。
全是兄长对弟弟的操心与牵挂。
房间内。
沈烬坐在书桌前,摊开的习题册一页没动,笔尖在纸上戳出深深的印子。
他根本静不下心。
脑子里全是沈知温温和的笑,是他对女同事说话的样子,是他蹲在地上收拾蛋糕的背影,是他刚才那句敷衍又温柔的“哥记住了”。
越想,心底的阴暗越疯长。
他猛地拉开抽屉,最里面藏着一个旧盒子。
里面是沈知温高中时用过的笔,坏掉的耳机,甚至还有一根他不小心剪掉的、沈知温的头发。
全是他一点点偷偷收集来的,属于沈知温的东西。
少年指尖抚过那些旧物,眼底阴郁得能滴出水。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知道这种心思龌龊、病态、见不得光。
可他控制不住。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从别人说“你哥真温柔真好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想只做他的弟弟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烬立刻把盒子塞回抽屉,锁好,装作认真写作业的样子。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烬烬,喝牛奶吗?”沈知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柔得像温水,“我热好了。”
沈烬喉咙微紧,压下心底所有疯狂,淡淡开口:“不用。”
“那我放门口,你等下记得喝,凉了对胃不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烬握着笔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很清楚。
沈知温现在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包容,所有的顺从,都只是因为——他是他弟弟。
一旦他越过那条线,一旦他说出那些肮脏的心思,这个人一定会怕,会躲,会离他越来越远。
所以他只能忍。
只能用闹脾气、占有、控制这种幼稚又偏激的方式,把人一点点捆在身边。
只能等着,等着一个能把他彻底占为己有的机会。
客厅里,沈知温忙完工作,合上电脑时,已经快十一点。
他看了一眼沈烬的房门,灯还亮着。
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把门口的牛奶又拿回厨房热了一遍,再轻轻放下。
“别熬太久。”他压低声音,轻声叮嘱,“哥先睡了,有事叫我。”
房间里没有回应。
沈知温也不在意,转身走进卧室,关门落锁。
他今天是真的累了,沾上床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而隔壁房间。
沈烬直到客厅彻底没了动静,才轻轻拉开房门。
黑暗中,少年的身影像一道安静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沈知温的卧室门口。
他没有推门,只是贴着门板,静静站着。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他能听见里面均匀而安稳的呼吸声。
是他熟悉的,让他安心,又让他疯狂的气息。
沈烬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贴在门板上,像是在触摸门内的人。
眼底的阴郁在黑暗中翻涌,偏执一点点浸透骨髓。
“哥。”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只能是我的。”
“谁都抢不走。”
“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少年站在黑暗里,像一尊守着宝藏的恶魔。
温柔的兄长,还在门内安睡。
对门外那片即将席卷而来的疯狂,一无所知。
他依旧只当那是青春期的叛逆,是缺乏安全感的闹脾气。
此刻长夜安静,月光透过窗缝落在地板上,冷白一片。
亲情纯粹,偏执暗生。
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