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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品与星火

逆流1990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2026年的代码、会议、咖啡、健身房……那些东西遥远得像上辈子。此刻只有水泥袋的重量,灰尘的味道,和身体里每一块肌肉的哀嚎。

终于,下午六点,收工了。

张工头拿着本子走过来,开始发钱。轮到林昭的时候,张工头数出五张一元纸币,又数了五毛硬币,递给他。

“十块。”林昭说,声音嘶哑。

“你?”张工头嗤笑一声,指了指他今天搬的水泥堆。“看看你搬了多少?别人一天搬两百袋,你搬了八十袋不到。给你五块五,已经是看在你第一天的份上了。爱要不要。”

林昭盯着他。

张工头也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司空见惯的轻蔑。“怎么?不服?不服就走。我这儿不缺人。”

旁边几个民工麻木地看着,没人说话。这是工地的规矩。新来的,瘦弱的,好欺负的,工头说多少就是多少。

林昭接过那五块五毛钱。

手指攥紧了纸币,边缘硌着掌心。

“还有押金。”他说。

张工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烟盒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昭,忽然咧嘴笑了:“押金?什么押金?我没收过你的押金。”

林昭的心沉了下去。

“中午登记的时候,交了五块。”他一字一顿地说。

“谁看见了?”张工头环顾四周。

那几个民工低下头,转身走开。

戴眼镜的年轻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张工头把烟盒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小子,第一天出来混?规矩都不懂?赶紧滚,别挡着老子发钱。”

林昭站在原地,没动。

张工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怎么?想找事?”他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林昭一把。

林昭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看着张工头那张油腻的、横肉丛生的脸。工头身后,几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林昭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踩扁的纸团,展开。红色的戳印已经模糊不清。

他把纸团塞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工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口袋里,现在有十一块钱——早上剩下的四毛,加上工钱五块五,押金没了。

还有一部没电的手机。

一张写着他“身份”的纸条。

他走回广州火车站广场。夜幕开始降临,广场上的灯亮起来了,昏黄的灯泡挂在电线杆上,飞蛾围绕着光晕飞舞。

流浪汉们开始聚集,在背风的角落铺开破旧的席子或纸板。林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靠着墙根坐下。

肩膀和后背像是着了火,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脚底的水泡磨破了,黏在袜子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掏出那个冰冷的馒头——中午省下来的。馒头上沾了灰尘,他用手拍了拍,一点点掰开,塞进嘴里。干涩的馒头碎屑刮着喉咙,他费力地吞咽。

远处,火车站的大钟敲响了七下。

钟声在暮色里回荡,悠长而苍凉。

林昭抬起头,看着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车站建筑。巨大的“广州站”三个字,在渐浓的夜色里亮起了红色的灯光。

1990年9月16日。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像一条野狗一样活着。

他闭上眼睛,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部手机冰冷的轮廓。

屏幕依旧漆黑。

但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在这个1990年秋天的夜晚,林昭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容苦涩,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劲。

活下去。

然后,把这个世界,一点一点,拧回到他熟悉的样子。

哪怕要用三十年。

天桥下的夜晚,比林昭想象得更难熬。

广州九月的深夜,暑气并未完全消散,但水泥地板的寒意却从骨髓里透出来。他蜷缩在墙角,身下垫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纸壳,身上盖着白天穿的那件工装外套。蚊子嗡嗡地在耳边盘旋,伺机叮咬裸露的皮肤。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醉酒者的叫骂声、婴儿的啼哭声……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层厚重的、油腻的毯子,捂在城市的夜空上。

他睡不着。

肩膀和后背的疼痛是持续的、钝重的灼烧感。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磨,袜子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但更磨人的是饥饿。中午那个馒头早就消化殆尽,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抽搐。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天桥的混凝土底板。雨水和污渍在上面留下深褐色的斑痕,像一张古怪的地图。缝隙里有蜘蛛在结网,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网丝泛着微弱的银光。

2026年的此刻,他在做什么?

也许还在公司,对着三块屏幕调试代码。同事给他点了外卖,是他常吃的那家轻食沙拉,生菜、鸡胸肉、牛油果,配零卡路里的酱汁。空调永远恒定在22度,空气里有咖啡和新风系统过滤后的、洁净却乏味的味道。

或者已经回到出租屋,站在落地窗前,看这座城市的霓虹。远处CBD的摩天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墓碑。手机屏幕亮着,推送着明天的会议提醒、未读的技术文章、健身房的课程预约。

那些生活,清晰得可怕,却又遥远得像别人的梦境。

他翻了个身,粗糙的纸壳发出咯吱的响声。旁边另一个流浪汉被惊动了,含糊地骂了一句,又沉沉睡去。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宝贝。

林昭把手伸进内侧口袋,摸到那部手机。

冰冷的,坚硬的,沉默的。

唯一的坐标,唯一的锚点,却也是一块最无用的废铁。

他把它拿出来,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仔细端详。全面屏,在1990年的夜色里,黑得深邃,像一块被切割下来的夜空。他记得它的参数:骁龙最新旗舰处理器,12GB内存,1TB存储,1亿像素主摄,100倍变焦,石墨烯散热,120W快充……

在这个连5号电池都需要凭票购买的年代,这部手机所代表的技术,是神迹,也是诅咒。

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依旧漆黑。

他把它贴在心口。金属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衫,传递到皮肤上。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读取”里面的数据。那些文档,那些图表,那些笔记……关于1990年到2026年,中国电子产业的所有关键节点。

1990年:任天堂的红白机水货开始流入,小霸王学习机即将诞生,俄罗斯方块游戏风靡全球……

1991年:第一台中文寻呼机在京城开通,摩托罗拉大哥大还是极少数人的奢侈品……

1992年:南巡讲话,股市狂热,认购证神话……

1993年:VCD技术被万燕发明,家庭影院概念萌芽……

1994年:中国接入国际互联网的第一根64K专线开通,四大门户尚未诞生……

记忆像图书馆的书架一样排列整齐。他记得每一个年份,每一个风口,每一个倒下的和崛起的企业。他知道哪条路是捷径,哪个坑是深渊。

可是,知道又怎样?

口袋里只有十一块钱。肩膀痛得抬不起来。睡在天桥下,与蚊子和乞丐为伍。

知识是力量,但前提是,你要有把知识变成力量的支点。

他现在连一根像样的杠杆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去。但睡眠很浅,充斥着混乱的梦境。一会儿是2026年的代码报错,一会儿是张工头狞笑的脸,一会儿又是那部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着“电量耗尽”的图标。

清晨五点,他被冻醒了。

晨雾浓重,空气湿冷。他坐起来,浑身骨头像生了锈一样咯吱作响。旁边的老者已经不见了,纸壳上留下一滩可疑的水渍。林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慢慢站起来。

今天还得去工地。

尽管知道会被克扣工钱,会被欺负,但那里至少管一顿午饭,能让他有力气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

他走到公共厕所,用凉水抹了把脸。自来水带着铁锈的味道。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工装外套上沾满了水泥灰,像一幅抽象的地图。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这个人,35岁?25岁?还是2026年的那个他?

不知道。

他转身离开厕所,朝工地走去。路过一个早点摊,油条的香味飘过来,肚子又叫了起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十一块钱,咽了口唾沫,没停步。

到工地时,天刚蒙蒙亮。张工头已经在门口了,正在呵斥几个来晚的民工。看到林昭,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朝水泥堆那边扬了扬下巴。

意思很明白:爱干干,不干滚。

林昭走过去,戴上那顶汗臭味更浓的安全帽。肩膀一碰到水泥袋,昨天的伤口就火辣辣地疼起来。他咬了咬牙,弯腰,抓起袋口。

今天搬得比昨天更慢。

身体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汗水流进眼睛,刺痛。灰尘呛进肺里,咳嗽。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数字在跳动:一袋,两袋,三袋……十袋……二十袋……

中午吃饭时,他端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白菜汤,蹲在昨天那个位置,慢慢咀嚼着馒头。旁边几个民工在聊天,说的是他听不懂的方言,大概是湖南或者四川那边的。他们偶尔瞥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漠然。

一个年轻点的民工,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皮肤黝黑,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他凑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新来的?哪儿的?”

林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轻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叫陈大勇,湖南的。你呢?”

“林昭。”

“林昭?好名字。”陈大勇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地说,“看你细皮嫩肉的,以前没干过这活吧?第一天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张扒皮就爱欺负新来的,过几天看你顺眼了,就能拿全工钱了。”

林昭“嗯”了一声。

“你是为啥来广州?”陈大勇又问。

林昭顿了顿:“……找活路。”

“都一样。”陈大勇叹了口气,“老家地少,不出来没饭吃。听说广州能挣钱,就来了。结果呢?挣个屁的钱,还不够张扒皮扒的。”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民工用方言呵斥了陈大勇一句,大概是让他少说两句。陈大勇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埋头喝汤。

林昭慢慢吃着馒头,目光却在工地上逡巡。

工地在天河区边缘,周围还很荒凉。东边是一片菜地,再远些是零星的民房。西边则是几栋建了一半的楼房骨架,钢筋水泥裸露着,像巨兽的骨骸。北面,就是昨天他来时的方向,是火车站和那片混乱的棚户区。

而南面……

林昭的目光停住了。

南面靠近工地围墙的地方,有一片用铁皮和石棉瓦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扭扭,占地不小。棚子外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自行车架、破旧的木柜、扭曲的钢筋、成堆的废纸板……还有大量黑乎乎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金属和塑料物件。

一个废旧物品回收站。

棚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油漆剥落,但还能辨认:

“老周废品回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回收各种废旧金属、塑料、家电、报纸书籍”。

林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废旧家电。

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碗里的汤喝干净,起身,把碗还给伙食摊。然后,他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朝那个回收站走去。

走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回收站门口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废品。有断了腿的椅子,有掉了漆的铁皮柜,有瘪了胎的自行车,有一捆捆的旧报纸和破纸箱。但最吸引林昭的,是角落里那一堆电子垃圾。

那是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电器残骸。

老式的晶体管收音机,外壳碎裂,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电路板和缠绕的线圈。卡式录音机,磁带舱门没了,皮带断裂,像张开的嘴巴。黑白电视机,屏幕破碎,显像管歪斜地耷拉着。还有几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林昭认出来,那是早期的大型电子计算器,或者可能是某种工业仪表的控制箱。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蹲在那堆电子垃圾旁边,手里拿着把螺丝刀,专心致志地拆解着一个收音机。他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微微佝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林昭一眼。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脸,皮肤黝黑粗糙,但眼睛却很亮,透着一种专注的、工匠般的神气。

“收废品?”老头问,声音沙哑。

林昭摇摇头,指了指那堆电子垃圾:“这些……都怎么卖?”

老头停下手中的动作,上下打量他:“你要买?这都是坏的,拆零件用的。”

“我知道。”林昭走近几步,蹲下来,仔细看那些残骸。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伸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外壳是暗绿色的塑料,背面贴着标签,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是“红星牌”,生产日期是1978年。

他拧开后盖。里面是两节1号电池的槽位,电池早已腐烂,漏出的液体把簧片腐蚀得锈迹斑斑。电路板是单面的,覆铜走线粗糙,焊点发黑,几个电解电容鼓了包,几个电阻的色环已经褪色。

“这个多少钱?”林昭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毛。”

“这两个呢?”林昭又拿起一个更小的收音机,以及一个外壳裂开的计算器。

“收音机两毛,计算器五毛。”老头说,“你要这些破玩意干啥?”

“瞎捣鼓。”林昭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在那堆垃圾里继续搜寻。“有……游戏机吗?”

“游戏机?”老头皱起眉头,“啥游戏机?”

“就是……小孩玩的那种,有个屏幕,上面有方块掉下来,能按键消除的。”林昭用手比划着。他描述的是俄罗斯方块掌机,但不确定1990年这种玩意是否已经流入内地,或者老头是否见过。

老头想了半天,摇摇头:“没那玩意儿。倒是有几个从香港那边过来的电子表,能显示数字,还能玩个小游戏……”他起身,走进棚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塑料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块电子表。廉价的塑料表带,液晶屏幕,大部分已经缺笔画或者完全不显示。但其中一块,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时间:13:24。表盘侧面有几个凸起的塑料按键。

林昭接过来,按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切换到一个小游戏界面:几条简单的线条组成的“贪吃蛇”,一个像素点代表蛇头,几个像素点代表食物,可以用按键控制方向。

极其简陋。但能工作。

“这个多少钱?”林昭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个还能用,贵点。”老头说,“一块五。”

“我要了。”林昭从口袋里掏出钱。他总共只有十一块,早上没吃早饭,现在还剩十块六毛。他数出一块五毛的零钱,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对着光看了看,塞进口袋。“还有别的要吗?”

林昭的目光又落回那堆电子垃圾。他仔细翻找,又挑出几个看起来相对完整的计算器、一个小型收音机、几个变压器、一把乱七八糟的电线、一小盒生锈的螺丝和螺母,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玻璃已经碎裂但液晶屏幕似乎完好的电子钟。

“这些,一共多少钱?”

老头把林昭挑出来的东西归拢到一起,粗略估算:“收音机三毛,计算器五毛,这几个小变压器一毛一个,算你三毛,电线白送,螺丝一毛,电子钟两毛……一共一块九,加上刚才的游戏表一块五,总共三块四。”

林昭又数出三块四毛钱。

现在,他口袋里只剩下七块二毛钱,和一堆在旁人看来毫无用处的电子垃圾。

“有工具借我用一下吗?”林昭问,“螺丝刀,电烙铁,万用表……有吗?”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还会弄这个?”

“懂一点。”

老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棚子深处。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铁皮工具箱,打开。里面有几把大小不一的螺丝刀,一把老式的、木头把手的电烙铁,一小卷焊锡丝,松香,还有一块指针式的万用表,表壳的漆都磨掉了。

“用可以,别弄坏。”老头说,“用完还我。”

“谢谢。”林昭说。他抱起那堆废品,又拎起工具箱,走到回收站角落一个相对干净的空地,放下东西。

老头继续拆他的收音机,但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林昭这边。

林昭没理会。他坐下来,先把那块还能用的电子表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个绿色收音机,用螺丝刀拧开外壳。

电路板暴露在空气中。灰尘很厚,他用嘴吹了吹。然后拿起万用表,调到电阻档,开始测量。

电容,大部分失效了。电阻,有几个阻值漂移严重。晶体管,三个里面有两个是坏的。扬声器线圈断了。

他把还能用的元件拆下来:几个碳膜电阻,几个涤纶电容,一个中周变压器,一个双联可变电容,还有几个完好的接插件。

然后是计算器。塑料外壳很脆,一掰就开。里面的结构更简单:一块单面的覆铜板,上面焊着几十个元件。最显眼的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芯片,用环氧树脂封装,表面印着型号:TMS0972NL。这是德州仪器早期的一款计算器芯片。

林昭用万用表测量芯片的电源引脚和接地引脚。没有短路。他把芯片小心地焊下来,放在一边。

接着是那个电子钟。玻璃碎了,但液晶屏幕完好。他拆开后盖,里面是一块纽扣电池,早已没电。电路板更简单,只有一个时钟芯片、几个电阻电容、一个32768Hz的石英晶体。时钟芯片的型号是LM8560,很常见的数字钟驱动芯片。

他把液晶屏连同导电橡胶一起小心地取下。屏幕不大,大约一寸见方,能显示四位数字和冒号。他测试了一下,用万用表的电压档点触屏幕的引脚,某些段码能亮。屏幕是好的。

最后是那些变压器和小型继电器。变压器是工频变压器,输入220V,输出有6V、9V、12V几种。继电器是6V和12V的,线圈电阻正常,触点也没有烧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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