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坐在办公室里,把陈玉兰的通话记录和口供放在桌上。那个号码三年前注销,最后一次通话打给陈玉兰,警告她不要再提当年的事。陈玉兰记得那个声音,圆脸,戴眼镜,说话很轻,肩膀一边低。这个描述跟周平有一部分重合,但周平肩膀不低,走路是直的。那个人的身份还没有落地。
他拿起电话给小李发了条消息:“陈玉兰那个电话的记录,查一下通话时长和具体时间。另外,那个号码在注销之前半年内所有的通话记录都调出来,看它还给谁打过。”
小李回了一个字:“好。”
陆景挂了电话,把桌上那张关系图重新铺开。他用铅笔在纸的最上面画了一个空白的圆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戴眼镜,圆脸,说话轻,肩膀一边低。”他盯着这个圆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周平的照片、沈林的照片、赵诚的照片、余国平的照片排成一排,一张一张对照。周平圆脸,戴眼镜,说话轻,但肩膀不低。沈林偏瘦,不圆脸,戴一副旧眼镜。赵诚个子不高,说话轻,但不圆脸。余国平肩膀不低,说话也不轻。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这个人的描述里,没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要么陈玉兰的记忆有偏差,要么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他们已经查过的名单里。
当天下午,小李回了消息。那个号码在注销之前半年内一共打过三通电话。第一通打给了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座机,通话时长两分钟。第二通打给了城南一家社区医院,也就是陈玉兰,通话时长一分钟。第三通打给了一个手机号,通话时长三秒,对方接了之后立刻挂断。那个手机号的登记人叫“孙成”。
陆景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孙成。二院退休麻醉师,当年在手术台上发现麻醉机被人动过,后来在二院病案室门口跟余清说过话的那个老人。那个号码给孙成打过电话,只响了三秒,对方接了又挂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余清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余清,那个号码注销之前给孙成打过电话,只响了三秒。孙成接了又挂了。”
电话那头余清沉默了几秒:“孙成。他之前说他不记得细节,只记得麻醉机被人动过。但如果那个号码给他打过电话,说明他记得的比他说的多。”
“对。”陆景说,“我去找他一趟。”
挂了电话,陆景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叫小李,一个人开车去了孙成家。到的时候是下午,孙成坐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看见陆景进来,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陆队长,又来了。”
“孙医生,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陆景在院子里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下来,“三年前,有一个号码给你打过电话。只响了三秒,你接了又挂了。那个号码登记在一个叫王建的人名下,但用的人不是他。”
孙成的手指在书封面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陆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电话我接了。对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等了两秒,就挂了。”
“你知道是谁打的?”
“不知道。”孙成说,“但我知道那个号码。那个号码在手术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次,说了一句‘麻醉机的事不要提’。后来就没再打过。三年前又打了一次,还是一样的话。我接了,没说话,挂了。”
陆景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孙成在手术当天晚上就接到了那个号码的电话,比陈玉兰早十年。那个号码在手术当天晚上就警告过孙成,让他不要提麻醉机的事。孙成听了,十年没提。直到陆景他们找上门。
“孙医生,那个声音你记得吗?”
“记得。”孙成说,“圆脸,戴眼镜,说话很轻。他那时候在手术室外面站过一会儿,我看过他。他走路的时候肩膀一边低。”
又是这个描述。圆脸,戴眼镜,说话轻,肩膀一边低。孙成记得这个人,陈玉兰也记得这个人。两个人描述一致,不是记忆偏差。这个人在十年前的手术当天就在现场,他给孙成打过电话,给陈玉兰打过电话,给余国平留过号码。他做了所有的事,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叫什么。
陆景站起来,看着孙成:“孙医生,如果以后再接到那个电话,或者想起什么,打这个号码。”他把一张名片放在藤椅扶手上。孙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从孙成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陆景站在巷子口,掏出手机给余清发了条消息:“孙成说那个号码在手术当天晚上就给他打过电话,让他不要提麻醉机的事。他和陈玉兰都记得那个人,圆脸,戴眼镜,说话轻,肩膀一边低。这个人十年前就在现场,但他不在我们查过的名单里。”
余清回得很快:“如果他不在这份名单里,那他可能是当年手术室里一个我们没注意到的人。麻醉师、巡回护士、器械护士之外,还有一个人——手术记录员。”
陆景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巷子口没有动。手术记录员。十年前那间手术室里,除了主刀、一助、麻醉师、器械护士和行政科的人,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做手术记录的人。那个人从头到尾在场,不拿刀,不动手,只记录。他可能看到了所有的事。
他回到车上,发动了车,开回队里。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走廊里只剩尽头那盏灯亮着。他进了办公室,把孙成、陈玉兰的描述跟手术记录员的猜测放在一起。他拿起电话拨了贺云铮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贺队,案子里还有一个人的身份没有确定。圆脸,戴眼镜,说话轻,肩膀一边低。这个人在手术当天晚上给孙成打过电话,三年前给陈玉兰打过电话,给余国平留过号码。他不在我们已有的名单里。余清猜测,他可能是当年手术室里的记录员。”
电话那头贺云铮沉默了几秒:“记录员。那间手术室里的记录员是谁?”
“不知道。康仁十年前的手术记录员名单已经找不到了。但周平的笔记本里可能记了。”
“去找周平。”
陆景挂了电话,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关系图,在空白圆圈旁边又写了一行字:“手术记录员。”他把铅笔搁下,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楼梯口,下了楼。外面风很大,吹得他外套下摆翻起来。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开回队里关押周平的地方。1
写得太好啦,连细节都拿捏得超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