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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卩语拼图:暴雨中的连环凶途

当天下午余清就回了消息。她去了趟父母家,回来之后给陆景打了个电话,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我妈承认了。三年前她去过城东一家私立医院做体检,是一个姓赵的医生接的诊。那个医生看了她的体检报告之后,跟她说了一句话——‘你女儿在法医中心上班,是吧?让她最近注意身体。’我妈当时没听懂,回来也没跟我提。后来她身体一直挺好,就把这事忘了。”

陆景把手机换了一边:“赵诚用你母亲的名义,给你传了一句话。”

“对。”余清说,“他不敢直接找我,就绕了一圈,通过我妈把话带给我。他让我注意身体。他可能知道什么。”

陆景没有接话。赵诚三年前跟周平见过面,之后不久就接诊了陈兰,留了那么一句话。他在提醒余清,还是在警告她?周平三年前在找林小雨,赵诚帮林小雨母亲离开过江城,两个人之间有联系。赵诚那句话,可能不只是传给余清的。

挂了电话,陆景把小李叫进来。他把赵诚接诊陈兰的记录放在桌上:“赵诚三年前给余清的母亲做了体检,留了一句‘让你女儿注意身体’。这句话跟他接诊记录上写的‘常规体检’对不上。他是在传话。”

小李把记录看了一遍:“陆队,赵诚跟周平三年前见过面。周平那时候在找林小雨,赵诚知道林小雨母亲带她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可能有别的约定。”

“去查赵诚三年前跟周平见面的具体时间。他见完周平之后多久接诊的陈兰。”

小李应了一声出去了。陆景坐在办公桌前,把赵诚的履历重新看了一遍。赵诚十年前在二院心外科,后来调到康仁,再后来去了私立医院。他在康仁的时间,跟周平转行政岗的时间有重合。他帮林小雨母亲叫车出江城,然后签了她母亲的死亡证明。他接诊陈兰,留了一句“让你女儿注意身体”。这些事情连在一起,不像巧合。

当天晚上,陆景没有回家。他在办公室里把那叠材料重新排了一遍,从康仁那三台手术开始,到二院那四台,到林小雨的第三次心脏手术,再到赵诚的两次接诊。他把时间线画在一张白纸上,然后把每一个人名圈出来。周平、沈林、余国平、梁远、沈树、赵诚。六个人,十年前同一间手术室,十年后各走各路。现在周平在看守室里,沈林签了证词,余国平承认了在场,梁远承认了手术,沈树还没找,赵诚刚被牵出来。

他给小李发了条消息:“沈树那边,明天去一趟。他在城东住,退休之后一直没搬。他是第一个被叫去替台的人,他知道的比梁远多。”

小李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陆景和小李去了城东。沈树住在老小区,五楼,门是铁皮的那种。陆景敲了两下,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过了十几秒,门开了。一个六十几岁的男人站在门后,头发花白,戴一副旧眼镜,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小李手里的证件。

“陆队长?”沈树说。他让开门口,让两个人进了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的书架上堆着旧医学期刊。沈树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沈医生,十年前二院那四台手术,是你转过来的。康仁那台手术,是你给梁远打电话让他替的台。”陆景说,“你在这些手术里做了两次中间人。”

沈树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具,然后抬起头来。

“对。”他说,“那几台手术是我安排的。但我不是策划的人。我只是被通知要做什么,然后去执行。”

“谁通知你?”

沈树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去,搁在沙发扶手上。他看着陆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康仁那边的行政科。具体对接的人姓余,叫余国平。”

陆景没有立刻接话。沈树又说:“余国平让我把二院的病人转到康仁,让我给梁远打电话替台。我做完这些之后,他跟我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了。我信了。后来梁远找我,说手术不对劲,我让他别管。我那时候怕了。我退休之后一直没搬,就是怕有人来找我。”

“余国平还让你做过什么?”

“还有一件事。”沈树说,“林小雨的第三次手术,安排在二院心外04诊室。也是余国平通知的。他让我把那个诊室空出来,让赵诚接班。赵诚那时候在康仁,是他调过去的。”

陆景把这句话记下。余国平安排了第三次手术,让赵诚从康仁调到二院心外,接了那个班。赵诚帮林小雨母亲离开了江城,签了她的死亡证明,三年前又给陈兰留了话。余国平在十年前布了一盘棋,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放在位置上,然后他自己退到后面,只留了一个“行政科在场,备案”的签名。

从沈树家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陆景上了车,给余清发了条消息:“沈树承认了。他是被余国平通知去安排的。第三次手术也是余国平安排的,赵诚是接班的人。”

余清回得很快:“余国平安排了一切。他站在手术室里看了三个小时,然后在记录上签了字,最后调走了。”

陆景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他想起那天在余国平家,余国平说“我在看那个孩子,想记住她长什么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眼神很稳。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他只是没有拦。

当天下午,陆景回了队里。他把沈树的口供整理好,放进资料夹。桌上那张三人合影的照片还在,周平、沈林、余国平。现在他可以把沈树、梁远、赵诚的名字也加上去。六个人,十年前的同一间手术室。周平在看守室里,沈林签了证词,沈树刚承认了安排,梁远承认了手术,赵诚还没被正式问话,余国平在家里等着。这张网已经收得很紧了。

第二天一早,陆景去了城东那家私立医院。他这次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去了赵诚的门诊室。赵诚正在看诊,门关着,陆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二十多分钟。诊室的门打开,一个病人走出来,赵诚跟着送到门口,看见陆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职业性的平静。

“陆队长,又来了。”

“赵医生,有件事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赵诚让护士把后面的号往后推了推,把陆景带进诊室旁边的办公室。他在桌后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陆景在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三年前你跟周平见过面。见完之后不久,你接诊了一个叫陈兰的病人,给她做体检,然后留了一句话——‘让你女儿注意身体’。陈兰的女儿是法医中心的余清。”

赵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陆景,没有说话。

“你帮林小雨的母亲叫了一辆车,让她带林小雨离开了江城。第二年,你签了她的死亡证明。死亡证明上写的是肝癌晚期,但她去世前三个月在二院做过CT复查,肝脏没有明显异常。”

赵诚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

“那台手术之后,我一直在等有人来找我。”他说,“等了十年。”

“等谁?”

“不知道。”赵诚说,“可能是你们,可能是周平,也可能是余国平。谁先来,我就跟谁说。”

陆景看着他:“那你说吧。”

赵诚沉默了几秒。他从桌角拿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回去。

“十年前那台心脏手术,我是被叫去接班的。余国平通知沈树,沈树通知我。我到了二院心外04诊室,台上已经准备好了。病人是林小雨,十岁。那台手术做的是部分心肌移植。供体组织是提前备好的,装在保温箱里,从康仁送过来。”

“供体组织是谁的?”

赵诚抬起头来看着陆景:“我不知道。箱子上没有标签,没有编号。我打开箱子的时候只看到一小块心肌组织,泡在保存液里。我问余国平,他说不用管,做就是了。我做完之后,那块组织没有出现急性排异反应。术后第三天,林小雨的母亲来找我,说要带她走。她说有人在找她们。”

“谁在找?”

“她没说。但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以后有人问起那台手术,你就说不知道。’”

陆景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他站起来,看着赵诚:“林小雨母亲的死亡证明,是谁让你签的?”

赵诚低头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她去世之后,余国平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人已经走了,让我按肝癌晚期开死亡证明。我当时觉得不对,但没敢多问。她之前有乙肝病史,我就在证明上写了肝癌晚期。”

陆景把这句话记下来。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给小李发了条消息:“赵诚承认了。第三次手术的供体组织从康仁送来,余国平安排。林小雨母亲的死亡证明也是余国平让他签的。”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出去一段,他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余国平让沈树安排手术,让赵诚接班,让梁远替台,让周平跟台。他把每一个人都放在一个具体的位置上,然后他自己退到后面,站在手术室旁边看完了整台手术。他签了“行政科在场,备案”,然后调走了。他做了所有的事,但每一件都不是他自己动的手。

当天下午,陆景回了队里。他把赵诚的口供整理好,跟沈树、梁远、沈林、周平的口供放在一起。他拿起电话拨了贺云铮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贺队,案子基本收口了。赵诚承认了第三次手术的供体组织是从康仁送来的,余国平安排的。林小雨母亲的死亡证明也是余国平让他签的。余国平在这个案子里从头到尾都是安排的人,但他自己不动手。”

电话那头贺云铮沉默了一会儿:“余国平现在什么状态?”

“在家。我们之前去问过两次,他承认了在场,但没有承认安排。赵诚的口供出来之后,他的说法就不成立了。”

“那就去把他带回来。”

“明天上午。”

挂了电话,陆景坐在办公桌前,把桌上那些材料重新码了一遍。周平的笔记本、林小雨母亲的纸条、赵诚的死亡证明、沈树的安排口供、梁远的手术记录、沈林的证词、余国平的备案签名。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像一张织了十年的网。现在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收到了手里,只剩最后一个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在风里晃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往法医中心那扇窗看了一眼。灯亮着,余清还在。他站在楼梯口停了两秒,然后下了楼。外面天已经暗了,风里带着一股秋天的凉意。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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