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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卩语拼图:暴雨中的连环凶途

陆景把接待室的门推开,周平坐在桌边,面前那杯水没动过。他看见陆景进来,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陆景把门带上,在对面坐下来。他把那张写着七台手术顺序的纸放在桌上,推到周平面前。

“最后一台,林小雨。你写的是‘未完成’。”陆景说,“什么意思?”

周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去,两只手重新搭回膝盖上。

“那台手术做完了肝和胰的部分。”周平说,“但还有一部分没做。”

“什么部分?”

“我记在本子上的那个‘518’。”周平说,“术后第五天和第十八天,是两个关键观察节点。第五天看急性排异,第十八天看药物浓度稳定情况。林小雨第五天转出了普通病房,第十八天出院。但出院不等于做完了。那台手术一共分三次做,第三次是在她出院之后。”

陆景看着他:“第三次做的是什么?”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睛看着桌子对面的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第三次做的是心脏。”他说。

陆景没有立刻接话。他想起林小雨那本生物书上的简笔画,画的是一个人体轮廓,里面标着心、肝、肾。他当时以为她画的是那三具尸体对应的器官,秦检、田鑫、朱颜夕。但现在周平说,那台手术的最后一台做的是心脏。林小雨画的那张图,画的是她自己。

“你参与了第三次?”

“没有。”周平摇了摇头,“第三次是在别的地方做的,我不知道是哪儿。我只知道那台手术前面两次的记录里,林小雨的肝功能、胰腺功能都稳定了,但心脏的指标一直没动过。我后来翻到一张术后复查单,上面写着心脏彩超,检查日期是出院之后的第二十天。”

“那张复查单还在吗?”

周平从那个牛皮纸袋子里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纸片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褪了色,但还能看清。检查项目写着“心脏彩超”,检查日期是四月二十一日,病人姓名写的是林小雨。

陆景把那张纸片装进证物袋,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周平。这个人十年来把每一张纸都留着,按照顺序放好,连复查单都没有丢。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躲了十年,直到被找到。

“第三次手术是谁安排的?”

“我不知道。”周平说,“我出院之后就再没见过林小雨。她母亲带她走了。后来她母亲去世,外婆带她,我就更不知道了。”

“你笔记本上记的那几个人名,朱颜夕、田鑫、秦检,她们的手术是在二院和康仁做的,跟林小雨是同一批线材。她们三个人的手术里,有没有做过心脏?”

“没有。”周平说,“她们三个人做的是肝和肾。林小雨做的是肝、胰、心。她的手术比其他几个人都多。我记的‘第七台’就是她的第三台。”

陆景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台手术,四个病人。朱颜夕、田鑫、秦检各做了一到两次,林小雨做了三次。前三个人已经死了,林小雨活着,但失踪了。她做完了肝和胰的部分,心脏的部分没有做完。所以她跑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平一眼:“你先在这边待着。我会让人送饭过来。”

周平点了点头。陆景出了接待室,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拨了余清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小雨那台手术一共做了三次。第三次是心脏,在她出院之后做的,安排在别的地方。周平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留下了一张心脏彩超的复查单,日期是出院后第二十天。”

电话那头余清沉默了一会儿:“心脏彩超的复查单上有医院的抬头吗?”

陆景把证物袋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纸片上没有医院的抬头,只有检查项目和日期。但左下角有一个很浅的印章,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两个字——“江城”。

“江城。”陆景说,“那家医院在江城。”

“江城有三家医院能做心脏彩超。”余清说,“你把那张单子拍给我,我看看格式。”

陆景把照片发过去。过了大概十分钟,余清回了电话:“单子的格式是二院的。二院十年前的心脏彩超单就是这种版式,左上角有一个方框,里面印的是科室编号。这张单子的科室编号是‘心外04’,二院心脏外科第四诊室。”

陆景把手机换了一边。二院。林小雨做完康仁那台手术之后,出院第二十天,回到二院做了一次心脏彩超。她回二院做什么,那家医院里有谁在等她。

“查二院心脏外科十年前所有跟林小雨有关的就诊记录。”陆景说,“重点查四月二十一号那天,是谁给她做的彩超,谁签的字。”

余清应了一声。陆景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他把周平那叠材料重新翻了一遍,在最后一张纸的背面看到了一个很浅的铅笔印。他把纸对着灯照了一下,铅笔印显出三个数字:404。

404,一号楼四楼404,周平以前住过的那间屋子。他把那个数字写在纸上,想了想。周平在最后一张纸的背面写了404,是他自己住过的房间号。他可能不只是随手写的。陆景把纸放回证物袋,决定明天再回一趟康仁。

当天下午,小李把周平的临时看护安排好,过来跟陆景汇报。他说周平在接待室里很安静,不吵不闹,饭也吃了。但他提了一个要求——他想见余国平一面。

陆景把这句话记下了,没有立刻答复。他给余清发了条消息:“周平说想见余国平一面。你觉得呢?”

余清回得很快:“让他见。他们三个人,总得有个了结。”

陆景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天阴着,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吹得沙沙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三人合影的照片,周平站在中间,沈林在左边,余国平在右边。三个人,十年前的同一间手术室。现在一个交了材料,一个在看守室里等着见另一个人。他把照片收进资料夹,合上。

第二天上午,陆景去了康仁老院区。这次他没有带小李,一个人去了三号楼。楼门还是虚掩着,楼道里还是那股旧楼特有的潮味。他上了四楼,走到最里面那间朝北的单间,推开门。屋里跟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样,旧床垫还在,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还在。他蹲下来,把手电筒照向床垫下面的地板。地板是水泥的,但在墙角的位置有一块木板,跟周围的水泥地颜色不太一样。

他用手敲了两下,声音是空的。他把木板掀起来,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坑,坑里放着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本旧笔记簿,比周平那两本都厚,封皮是黑色的。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周平的字,写的是:“第三次手术记录,林小雨,心脏。二院心外04诊室,主刀:梁远。”

陆景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写的是手术日期和用药记录。第三页写的是术后观察记录,最后一行写着:“术后第七天,林小雨离开江城。去向不明。”

他把笔记本收好,装进证物袋,站起来。窗户外面的光从旧报纸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垫上。他把手电筒关掉,出了屋子,下了楼。楼外的院子里,那几辆废弃的自行车还倒在地上,车筐里积了一层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