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小李把沈林入住那家旅馆前后的监控记录调出来了。半年前那几天,旅馆门口的摄像头拍到沈林进出的画面。他退房那天早上六点多出的门,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往火车站方向走。走到街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拐进旁边那条巷子,再没出现在主街上。
小李把截图放大,指着那张回头看的画面:“他退房之后没有去火车站,他拐进了巷子。那条巷子后面就是老居民区,他半年前就住在那一片,一直没走。”
陆景把截图放在桌上。沈林退房那天就住在火车站后面的老楼里,用的是“陈建国”的假名字。他住在那间朝北的小屋里,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去巷口买点吃的。他在那间屋子里等了半年,等的不是周平,是别的什么。
当天下午,陆景把沈林带到了队里。不是审讯,是配合调查。沈林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面前搁着一杯水,陆景和小李坐在对面。沈林比昨天放松了一点,但两只手还是搁在膝盖上,没有动那杯水。
“你那三页手写的纸,写的是三年前的事。”陆景说,“你写完之后寄给周平,信退回来了。你辞职,回江城,住进那间屋子。你在等什么?”
沈林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我在等一个人来找我。但我知道他可能不会来了。”
“周平?”
“不是周平。”沈林说,“是余国平。”
陆景和小李对视了一眼。沈林继续说:“十年前那台手术做完之后,余国平找过我一次。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我当时没敢问。后来我离开康仁,去了南方。三年前我给周平寄信,信退回来,我又给余国平写了一封信。那封没寄,我留着。半年前我回江城,就是想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他站在手术室里三个小时,到底在看什么。”
“你见到他了吗?”
沈林摇了摇头:“没有。我住在那间屋子里,白天不敢出门。我知道余国平住在哪,我去过他家楼下两次,没上去。我怕。”
陆景把水杯往沈林那边推了推。沈林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三年前写给余国平的那封信,还在吗?”
“在。”沈林说,“在我那个帆布包里。昨天你们拿走照片的时候,我没把信拿出来。”
陆景让小李去沈林住的那间屋子取那封信。小李去了一个小时,拿回来一个旧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正面写了三个字:“余国平。”
陆景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纸,折了两折。信上只有几行字,是沈林的笔迹,写得比那三页手写的纸还要工整:
“余主任,十年前那台手术,我站在台上,你看在台下。你在手术记录上签了‘在场’,在门禁记录上刷了卡。你什么都没做,但你什么都看见了。我想问你一句——那天你站在那里,到底在看什么?”
后面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沈林写完之后没有寄出去,装在信封里放了三年的旧帆布包里。
陆景把信纸放回信封,放在桌上。沈林坐在对面,两只手又搁回膝盖上。
“陆警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们。余国平那天在看什么,你们去问他。”
陆景把信封收进证物袋。他站起来,让小李送沈林回住处。沈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陆景一眼:“周平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如果他还没交出来,可能就来不及了。那些记录放在别人手里,早晚会出事。”
陆景没有接话。沈林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陆景一个人。他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旁边是那张三人合影的照片和沈林那三页手写的纸。他坐在椅子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余清的号码。
“沈林交了一封信,是写给余国平的。信里有一句话——‘那天你站在那里,到底在看什么’。我准备去余国平家,把这封信给他看。”
余清那边顿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不合适。”
“我知道。”余清说,“我就在楼下等着。你们谈你们的,我不上去。”
陆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法医中心那扇窗。灯亮着,余清还没走。他收回目光,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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