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当天下午，余清那边回了电话。她查到了康仁十年前那批员工宿舍的原始登记表，周平当年分到的宿舍是城北老区一栋六层楼的四楼，门牌号是404。那栋楼后来被改成了出租房，现在归一家私人房东管。房东姓王，五十多岁，手里有一把钥匙，但他说周平那间房已经好几年没人住了，门锁都没换过。

余清说她联系了房东，约了第二天上午去看房。陆景没让她一个人去，第二天上午带了小李，在楼下和余清碰了头。

城北那栋老宿舍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是水泥抹的，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楼梯扶手是铁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四楼一共六户，404在走廊尽头。房东王师傅先到了，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看见陆景他们，先掏出身份证核对了一下，然后才开门。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很久没人住的闷味冲出来。屋子不大，一间卧室带一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地上有一层薄灰，桌上摆着一个搪瓷杯、一个旧台灯和几本摞在一起的杂志。床上的被褥卷着靠在墙边，被单上落了一层灰。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尘，外面的光透进来是灰白色的。

陆景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铁盒，跟林小雨外婆家那个铁皮盒差不多大小，但更旧，边角已经锈了。他走过去，拉开铁盒盖子。里面是空的，但在盒底垫着一张旧报纸。他把报纸抽出来，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很薄，折了四折，边缘已经磨毛了。陆景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很轻：“如果我不在了，去找康仁四号手术室的灯。”

陆景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把纸条装进证物袋，回头看了余清一眼。余清正站在床边，弯下腰看床底。她伸出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木箱的锁已经锈死了，但箱盖没锁，只是搭着。她打开箱盖，里面放着几件旧衣服、一个铝饭盒、一把钥匙和一本很旧的硬壳笔记本。

余清先拿起那本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周平的字。第一页写的是几个日期和人名，跟之前那本深绿色笔记本上的内容有点像，但更乱，字迹也更潦草。有几行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纸都划破了。

余清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几页工整些，像是写完之后又特意描过一遍：“四号手术室的灯，底下有东西。”

陆景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那一行字。四号手术室，康仁的四号手术室。他想起了之前那张从林小雨外婆家找到的照片，背面写的是“康仁医院，四号手术室”。周平在照片背面写了这个地点，又在笔记本里写了同样的话。他在指向一个具体的位置。

陆景把笔记本也装进了证物袋，然后拿起箱子里那把钥匙。钥匙是黄铜色的，齿口有点磨损，上面没有标签。他把钥匙翻过来，背面用刀刻了一个很小的数字——4。

“四号手术室的钥匙。”余清说。

陆景把钥匙收好，拎着证物袋出了404。下楼的时候，他跟房东王师傅问了一句：“这间房周平租了多久？”

王师傅说：“租了快十年了。房租他每年都提前打过来，人从来没回来住过。我有时候过来看看，屋里没什么东西，就一直没动。”

陆景又问：“他每次打钱的账户，你还留着吗？”

“银行转账记录有。”王师傅说，“我回头拍给你。”

陆景留了一张名片给他，然后上了车。小李发动了车，开出城北老区。余清坐在后座，把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个笔记本跟之前那本不一样。”余清说，“之前那本记的是手术数据，这一本记的是时间。每一页写一个日期，日期后面跟着一个编号。我数了一下，编号从1到7，每个编号对应一个日期。”

陆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七个编号，七台手术。他记的是那七台手术的日期。”

“对。”余清说，“但有几个日期下面被划掉了，划得很重。划掉的那些日期，跟前面几个编号对不上。他改了日期。”

陆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周平在两本笔记本里记了同一批手术，但日期对不上。深绿色那本记的是手术数据，深蓝色这本记的是时间。两份记录有出入，说明中间有一段时间，周平自己也在犹豫哪些日期是准确的。

车开到队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陆景下了车，让小李把那个木箱和笔记本送去技术科做痕迹检验，自己带着那把钥匙去了康仁。

康仁的四号手术室在住院部三楼。那层楼早就停了，走廊里堆着废弃的病床和旧柜子，手术室的门锁着，门上的玻璃贴了封条，封条是旧的，日期还是几年前的。陆景用那把钥匙试了一下，锁芯很涩，转了两下才拧动。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涌出来。

手术室里空着，中间那张手术台还在，上面的灯已经拆了，只剩一个空架子。陆景站在门口，打着手电筒往里扫了一圈。他想起周平笔记本上那句话——“四号手术室的灯，底下有东西”。灯已经拆了，但架子还在。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架子底部。架子的底座是一块铁板，铁板边缘有一道缝，跟木箱夹层那种缝很像。他用手摸了一圈，在铁板的一角摸到一个卡扣。他按了一下，卡扣弹开，铁板掀起来，下面是一个很浅的空格。

空格里放着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陆景把塑料袋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小截线材。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站在一间手术室里。中间那个人是周平，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不认识，另一个是余国平。

陆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跟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样：“那天在场的人，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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