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番话落下,殿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窗外吹进来的微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知画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垂首抹泪,肩头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争辩半句的温婉模样,这般柔弱无助的样子,看得老佛爷心中越发心疼不已。
皇上站在殿中,看着眼前情景,心中又痛又涩,万般滋味翻涌,却依旧耐着性子,对老佛爷恭敬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皇额娘,儿子从不是偏听偏信、是非不分之人。小燕子性子跳脱,行事莽撞,平日里的确不够安分,儿子心中一直都清楚。
可她性子再野,再不懂规矩,也绝不是那种会无端端把自己折磨到奄奄一息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一般:
“她这几日紧闭房门,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把所有苦楚全都闷在心里,若非真的听了刺心刺骨的话,受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天大委屈,绝不可能硬生生急火攻心,伤到心脉,落得如今昏迷不醒、命在旦夕的地步。”
老佛爷脸色越发难看,眉宇间怒意更盛,声音也陡然拔高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照你这么说,便是哀家教出来的人,故意去欺负她一个还珠格格了?
知画自幼饱读诗书,端庄守礼,温良贤淑,一言一行都规矩得体,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无端伤人的事情!皇帝,你如今分明是被小燕子迷了心窍,满眼满心都只有她,连是非黑白都分辨不清了!”
皇上被老佛爷一番严厉斥责,心头一阵无力,阵阵酸楚涌上喉间。
一边是生养自己、必须敬重孝顺的皇额娘,一边是疼入骨髓、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小燕子,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寸步难行
。可即便心中再痛再急,也不敢对老佛爷有半分不敬,只得压下所有情绪,低声回道:
“儿子不敢,儿子从未敢忘皇额娘的教诲,更不敢有半分忤逆。
儿子只是……只是实在不忍,不忍看她就这么奄奄一息地躺着,连一句委屈都不肯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她如今命在旦夕,儿子别无他求,只求一个真相,求一个让她不至于白白受委屈的公道。”
晴儿在一旁看得心焦如焚,一边是皇上的痛心,一边是老佛爷的震怒,再看看跪地垂泪的知画,她生怕再这般僵持下去,只会让母子二人失了和气。
连忙上前一步,敛衽而立,声音轻柔温和,小心翼翼从中缓和道:
“老佛爷息怒,皇上也是忧心格格病情,整整一上午未曾合眼,一时情急,言辞间才失了分寸,并非有意顶撞老佛爷。
五福晋温婉懂事,心地纯良,自然不会故意伤人。许是当日在御花园偶遇之时,说话之间无心之语,恰好刺到了格格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这才酿成今日局面,绝非有意为之。”
这话一出,知画立刻哭得更委屈了些,眼眶通红,泪珠一串串滚落,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声音柔弱得让人心疼:
“皇上……臣媳……臣媳真的只是见格格神色落寞,心中不忍,上前关心问候几句……绝无半分恶意,更无半句苛责……若是格格当真因臣媳几句话伤成这样,那臣媳便是百死,也难辞其咎……臣媳心中,实在是惶恐不安……”
老佛爷立刻沉下声,牢牢护着她,语气里满是偏袒与维护:
“知画你不必如此自责,更不必这般惶恐!这事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小燕子自己心胸狭窄,受不得半点儿逆耳之言,一点点小事就放在心上反复折磨自己,这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搅得宫里上下不得安宁!”
皇上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心力交瘁,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他明明知道,小燕子那般没心没肺、爽朗坦荡的人,若不是真的被伤到了骨子里,绝不会把自己逼到这般绝境。
他也明明知道,御花园那一日,定然发生了什么,才让小燕子彻底崩溃。
可眼前,是他必须敬重的皇额娘,是皇额娘一心护着的人,他不能在慈宁宫争执,不能失了孝道,更不能让老佛爷动气伤身。
他正要开口告退,转身赶回漱芳斋——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带着哭腔的急喊,声音都在发颤:
“启——禀——皇——上——!”
一声高喊,瞬间打破殿内死寂。
众人皆是一惊,脸色骤变。
只见漱芳斋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一头跪倒在殿中,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语不成声地哭喊:
“皇上!不好了!还珠格格病情突然加重,高热不退,方才……方才还吐血了!太医们全都慌了,让奴才速速来禀报皇上,请皇上立刻回去啊!”
“哐当——”
皇上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他原本还对着老佛爷强装恭敬与克制,此刻再也顾不上礼数、顾不上场合、顾不上一切,周身猛地一颤,身形晃了晃,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恐慌与剧痛。
“你说什么?!”他一声低吼,声音都在发抖,“小燕子她……她吐血了?!”
小太监吓得连连磕头:“是……是真的!皇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皇上心急如焚,方寸大乱,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对着老佛爷匆匆一躬身,声音发颤:“皇额娘,儿子先行赶回漱芳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往外冲去。
直到皇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殿内一片死寂。
知画站在一旁,指尖悄悄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心虚,下意识垂眸,不敢抬头去看老佛爷,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老佛爷端坐原位,神色沉凝,先前的怒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几分凝重与不信。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一定要弄明白的笃定:
“真有这么严重?哀家倒是要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罢,老佛爷缓缓起身,沉声道:
“摆驾漱芳斋。”
知画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跟着皇后、晴儿等人,一同恭敬应道:
“是。”
一行人紧随其后,匆匆往漱芳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