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药谷说是“谷”,其实是一座城。
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最高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金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骑着灵兽的世家子弟。热闹得不像个谷,倒像个集市。
沈霜念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座城,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个细节——
万药谷每隔十年会举办一次丹道大会,届时各宗各派都会派人参加, exchange丹方,切磋丹术。那是原著里一个重要的剧情节点,主角团就是在这里结识了某位隐世高人,得了天大的机缘。
但那是十年一度的大会。
今年不是十年之期。
所以周若薇这个时候来万药谷,是为了什么?
“发什么呆?”苏云晚走到她身边,“进城了。”
沈霜念回过神,跟了上去。
队伍穿过城门,沿着青石街道往山脚走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成品丹药的,有卖药材的,有专门收购妖兽内丹的,还有几家挂着“炼丹代工”的招牌。
周若薇从软轿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店铺,时不时扯着柳姑姑的袖子问这问那。柳姑姑面无表情,偶尔回一句,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队伍在一处偏僻的巷口停下。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小院的木门。
“到了。”柳姑姑说。
周若薇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垮下脸:“又是这儿?柳姑姑,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住?这院子又破又偏,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有……”
“你爹吩咐的,低调行事。”柳姑姑还是那句话。
周若薇嘟了嘟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不情不愿地下了轿子。
沈霜念跟在队伍后面,走进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脚步声在两边高墙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心悸。
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像是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巷口空空荡荡,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上。
没有人。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过。
像一道目光。
又像一道神识。
“怎么了?”苏云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霜念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事。”
继续往前走。
但那道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
院子确实很偏。
藏在巷子最深处,左右都是荒废的老宅,门前长满了杂草。木门斑驳,门环生锈,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
柳姑姑推开门,吱呀一声,扬起一阵灰尘。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口水井立在角落,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将就住几天。”柳姑姑说,“每人一间屋,自己收拾。”
周若薇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往里走。几个杂役忙着搬箱笼,两个壮汉守在门口。
沈霜念挑了最靠里的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结着蛛网。窗纸破了两个洞,透进来的光在地上画出两团亮斑。
她放下包袱,推开窗户。
窗后是一个荒废的小花园,杂草比人还高。花园尽头是一堵高墙,墙外隐隐能看见远处万药谷主殿的金顶。
沈霜念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荒草,忽然又想起刚才那道被注视的感觉。
是错觉吗?
还是……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谁?”
“我。”
是苏云晚的声音。
沈霜念打开门,苏云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柳姑姑让送的晚饭。”
沈霜念接过,打开一看——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两块红烧肉。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着苏云晚,忽然笑了。
“又是厨房剩的?”
苏云晚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
但沈霜念看见了。
“进来坐?”她侧身让开。
苏云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屋子不大,两个人在里面显得有些挤。苏云晚在桌边坐下,沈霜念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吃饭。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云晚忽然开口:
“刚才在巷子里,你看什么?”
沈霜念夹菜的手顿了顿。
“没什么。”
“你看的不是没什么。”苏云晚看着她,“你回头的时候,手已经摸到剑柄了。”
沈霜念沉默。
这位冰山美人,眼睛倒是毒。
“我感觉……”她斟酌着措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苏云晚眉头微皱。
“有神识扫过?”
“不确定。”沈霜念说,“就是一瞬间的事,太快了,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的。”
苏云晚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荒草萋萋,高墙寂静。
什么都没有。
但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盯着那片荒草看了很久。
“怎么了?”沈霜念放下碗。
苏云晚回过头,目光里有一丝古怪。
“那边,”她抬手指了指花园尽头的高墙,“墙后面是什么?”
沈霜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高墙,墙外是远处的主殿金顶。
“万药谷主殿?”她试探着说。
苏云晚摇了摇头。
“不是主殿。”她说,“是主殿旁边的位置。”
沈霜念愣了一下。
主殿旁边?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个设定——
万药谷主殿旁边,有一座禁地。
那是万药谷历代谷主的埋骨之所,据说里面藏着万药谷最珍贵的传承。外人擅入者,死。
但那个禁地,应该是在主殿后方,不是在旁边。
“你确定?”她问。
苏云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确定。”她说,“但那个位置不对。”
她转身走回桌边,看着沈霜念。
“这几天,小心点。”
沈霜念点了点头。
……
夜里,沈霜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云晚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脑子里。
那个位置不对。
哪里不对?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原著里关于万药谷的描写。
主殿,禁地,后山,药田……
不对。
原著里,万药谷的主殿旁边,确实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个——
她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来了。
原著里,万药谷主殿旁边,确实有一个地方。
不是禁地。
是祭坛。
那是万药谷每隔百年举行一次大典的地方,平日里荒废不用,很少有人提起。
但原著里,那个祭坛在后期发挥了重要作用——
主角团被追杀时,躲进了祭坛下面的密道,在那里发现了一部失传的丹经。
那是原著里,万药谷副本的最后一个剧情点。
而现在,那个祭坛,就在她窗户对面的高墙后面。
沈霜念坐起身,看向窗外。
月光下,那片荒草安静地立着,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墙后面,隐隐可见一点微光。
那是祭坛的方向。
她盯着那点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不对。
不是召唤。
是——
她说不清。
只是觉得,那点微光,让她想起了一件东西。
那枚玉简。
那枚在柴房里捡到的空白玉简。
它们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沈霜念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了床,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犹豫。
去,还是不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枚玉简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
翻了出去。
……
荒草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几乎没过腰间。
沈霜念提着剑,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时不时踩到什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又像是骨头。
她没有低头看。
只是盯着前方的高墙,一步一步靠近。
走到墙根下,她抬起头。
墙很高,目测有三丈。
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提了一口气,脚尖点地,跃起,在墙上借力两次,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片空地,铺着青石,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石砌的,不高,约莫一人半。坛顶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沈霜念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不敢发出声音。
走到祭坛前,她停下脚步,看向坛顶。
那些纹路,她见过。
在那枚玉简上。
虽然玉简是空白的,但表面有一些隐约的纹路,她当时以为是磨损的痕迹,没在意。
但现在看来,不是磨损。
是阵法。
和祭坛上一模一样的阵法。
沈霜念盯着那些纹路,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伸出手,缓缓按在祭坛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把她整个人往里拽。
她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一黑。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她重重摔在地上。
疼。
浑身都疼。
她咬着牙爬起来,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
很大,很大,大得看不见边际。
头顶是黑漆漆的穹顶,脚下是冰冷的石板。远处,隐约可见一点光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沈霜念握紧寒霜剑,一步一步朝那光亮走去。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座碑。
石碑,很高,约莫三丈。
碑上刻着字。
她走近,抬头看去。
字迹很古老,但她能看懂——那是仙侠世界的通用古文。
碑上只有一行字: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沈霜念愣住了。
后来者?
终于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人知道她会来。
好像有人在这里等她。
等了很多很多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看。
碑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三灵根?那是我让他们的。】
沈霜念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
这句话是她的小字。
是她让美工写在封面上的那句话。
怎么会在这里?
她盯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
然后,她看见碑的底部,放着一枚玉简。
新的。
不是她捡到的那枚旧的。
是新的。
她弯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个字:
【等】
沈霜念握着那枚玉简,站在巨大的石碑前,久久没有动。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
脚下是冰冷的石板。
眼前是一行她再熟悉不过的话。
她忽然想起那枚旧的玉简。
想起那句“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想起这个“等”字。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涌起——
这枚玉简,是谁放的?
这个“等”字,是在等谁?
等她吗?
可是,谁会在这里等她?
谁会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她会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这本书里的局外人。
她也是被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