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建国走了。
走之前,他塞给我一样东西,一把钥匙。
铁的,锈迹斑斑,齿痕很深。
“祠堂后墙有个暗门,你爹告诉我的。”他说,“从那儿进去,能绕过正殿,直接到第七根柱子底下。”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他:“你呢?”
“我得回去。”他低下头,“陈金宝的人盯着我。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他没答。
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读不懂。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祠堂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攥着那把钥匙,在第七根柱子前站了很久。
天快亮了。
我弯腰,把撬开的几块地砖重新铺好,撒上一层灰土,尽量看不出痕迹。
然后从后墙的暗门出去。
外面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绕到前门,刚要走,“陈招娣。”
我一僵。
回头,陈金宝站在祠堂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叼着烟,笑眯眯看着我。
“大清早的,来祠堂干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吐了口烟:“拜你爹?你爹的牌位又不在里头。”
“我来烧纸。”我说,“我爹生前让我替他给祖宗上柱香。”
陈金宝眯起眼:“上香?女人不能进祠堂,你不知道?”
“我没进去。”我指了指门口,“就在这儿烧的。”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听。
“陈招娣,你挺能编。”
他把烟头往雪地里一扔,踩灭,朝我走过来。
走近了,压低声音:
“昨儿夜里,有人看见祠堂里有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看见了?”
“你别管谁看见的。”他又凑近一步,离我不到一尺,“陈招娣,你是不是进去过?”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你搜。”我说,“搜出来我进去过,我认。”
他盯着我,眼神阴晴不定。
半晌,他笑了,往后退了一步。
“行,有种。”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招娣,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动的。动了,会死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把钥匙,刚才就攥在我手里。
他要是再走近一步,就看见了。
那天之后,村里开始传闲话。
“陈招娣疯了,半夜去祠堂。”
“她爹就是挖祠堂挖死的,她还不长记性。”
“晦气货,早晚得出事。”
春草嫂来找我,偷偷摸摸的,一进门就拉着我往屋里拽。
“招娣,你听嫂子的,别再去祠堂了。”
“为什么?”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陈金宝放话了,谁再跟你走近,就是跟他过不去。”
我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又添了新伤,嘴角也破了。
“他打你了?”
她低下头,没答。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春草嫂,你闺女是不是在县里读高中?”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年年考第一,”我说,“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对吧?”
她点头。
“那你想不想让她考上?”
“想。”她声音发颤,“做梦都想。”
“那就帮我个忙。”
她愣了:“啥忙?”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是父亲留下的族谱残页,上面有“守祠人陈大牛”那几个字。
“你闺女放寒假回来,让她来找我。”
春草嫂看着那张纸,眼神变了。
“招娣,你到底要干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要把那七具骸骨挖出来,让她们见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