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青云直上隐忧深

景和十八年，春。

林砚一品“靖海夫人”的诰命冠服刚由礼部颁下，紫檀盒中那顶七翟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立于澄观轩院中那株老槐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新叶。

十年了。

从薛家侍妾香菱，到今日一品诰命，整整十年。

这十年，女塾开遍南北十三省，学生逾万；女商总会会员三万，岁缴商税占全国一成二；海事学堂已造出可远航西洋的福船三艘，女医士随船队南下南洋，救死扶伤。

她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小菊成了江南最大织坊的女东家，周娘子绣品入了宫中珍藏，杨玉以女子身份破格入户部为吏，专司海贸关税...连最顽固的老臣，如今提起“林夫人”，也要赞一声“女中萧曹”。

可站得越高，林砚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

“夫人，王爷到了。”墨竹轻声道。她已嫁与秦长史之子，梳了妇人髻，眉眼间是从容沉稳。

水溶自月洞门走来。十年岁月在他身上沉淀成更深的威严，只在她面前，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初。

“皇上今日早朝，又提起让你入阁参赞的事。”他接过她递来的茶，指尖不经意相触，“几位阁老虽未明言反对，但脸色都不好看。”

林砚笑了笑，眼角细纹温柔：“王爷替我推了吧。女子入阁，太过惊世骇俗。有女官制度破冰，有女商总会立足，够了。”

“你总说够了。”水溶凝视她，“可本王知道，你想做的远不止此。海事学堂的远航计划，女医馆的推广章程，还有...你私下编的那套《女子蒙学》...”

“王爷都知道了？”

“你的事，本王哪件不知道？”他轻叹，“只是树大招风。杨首辅上月致仕前，特意找本王，说有人收集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证据。”

林砚捻着叶柄：“是那些海商余党？还是朝中守旧派？”

“都有。”水溶声音低沉，“更麻烦的是...皇上老了。”

最后四字，重若千钧。

景和帝今年六十有三，去冬大病一场，虽已康复，但精力大不如前。太子年幼，几位皇子虎视眈眈。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景和帝有不测，她这“女子干政”的标杆，必成众矢之的。

“王爷，”林砚忽然问，“若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朝堂、离开京城...王爷当如何？”

水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十年前本王说过，愿与先生同行。此言，此生不改。”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望向槐树梢头新绽的嫩芽。

五月，景和帝再次病倒，这次来势汹汹。

太子年方十五，暂摄朝政。以二皇子为首的几位年长皇子，暗中串联，京中流言四起。

六月十五夜，林砚正在女塾审阅远航船队的物资清单，忽闻皇城方向传来钟声——不是报时，是急促的警钟！

“夫人！”贾琏浑身是血冲进来，“二皇子逼宫！皇城...乱了！”

林砚霍然起身：“太子何在？”

“被困在乾清宫！北静王爷已带兵入宫救驾，让我护送夫人出城暂避！”

“女塾学生呢？女商总会的姐妹们呢？”

“都已通知，各自隐蔽。只是...”贾琏咬牙，“二皇子的人放话，要拿夫人这个‘女祸’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