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冬夜密谋布暗棋

十一月十五，月圆夜。

澄观轩书房内，炭火正旺。我、黛玉、探春围炉而坐，中间摊着女塾的账册。

“这个月开销，比预计多五十两。”探春指着账目，“主要是医药科——药材贵，器具也贵。沈医女说，若要教学生辨识草药，需建药圃，这又是一笔开支。”

我沉吟：“药圃必须建。但银子...确实紧张。”

黛玉轻声道：“我那还有些首饰，可当...”

“不可。”我按住她的手，“那是你母亲遗物，不能动。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正说着，墨竹引一人进来，竟是李夫人——从前在金陵合作改良织机的李夫人。

“林教习，许久不见！”李夫人风尘仆仆，眼中却有喜色，“听闻你在京办学，我特从金陵赶来。”

我惊喜起身：“李夫人怎来了？快请坐。”

李夫人落座，不及寒暄，直接道：“我此来有三事。第一，菱纹缎在江南供不应求，这是上半年的分红，一千二百两。”她递过银票。

我接过，心中一松——真是及时雨。

“第二，”李夫人继续道，“江南几位布商想与女塾合作——他们出钱，女塾出技艺，在江南开分塾。这是意向书。”

我细看文书，条件优厚。“夫人费心了。”

“第三...”李夫人压低声音，“我在来京路上，听到些风声。朝中有人要对付女塾，领头的是礼部右侍郎赵明诚。此人迂腐，最恨女子抛头露面。教习需小心。”

赵明诚...我记下这个名字。

送走李夫人，我立即让秦长史查此人底细。次日，消息传来：

赵明诚，五十三岁，科举出身，任礼部右侍郎六年。以“卫道”自居，曾上书反对女子识字，称“牝鸡司晨，家国之祸”。与忠顺王有旧，但未涉贪腐，故忠顺王倒台后未受牵连。

“此人难对付。”秦长史道，“他自诩清流，门生故旧遍布翰林院、国子监。若他发动言官弹劾，皇上也要顾忌舆论。”

我沉思。对付贪官，可用罪证；对付这种“清流”，却需更巧妙的手段。

“赵明诚可有弱点？”

“有。”秦长史道，“他极重名声，家教甚严。但其子赵文瑞...却是个纨绔。据说在国子监读书，不好学业，专好声色犬马。”

我眼睛一亮：“可有实证？”

“国子监附近有家‘藏春阁’，赵文瑞是常客。花费甚巨，银子来路...可疑。”

我笑了：“那就从赵公子入手。”

三日后，藏春阁雅间。

我扮作江南富商，贾琏作陪。鸨母引赵文瑞进来时，他正醉眼朦胧。

“赵公子，久仰。”贾琏拱手，“这位是江南来的林老板，想结识京中才俊。”

赵文瑞斜眼看我：“江南来的？做什么生意？”

“绸缎、药材，都做些。”我微笑，“听闻公子在国子监高才，特来请教。”

赵文瑞得意：“好说好说。”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国子监那些老学究，迂腐得很！本公子随便写写，便是佳作...”

他夸夸其谈，我含笑倾听。待他酒酣耳热，才状似无意道：“听闻令尊赵侍郎，最重家风。若知公子在此...”

赵文瑞脸色一变：“你...”

“公子莫慌。”我压低声音，“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请公子帮个小忙。”

“什么忙？”

“请令尊高抬贵手，莫再为难明德女塾。”我直视他，“作为回报，公子在藏春阁的花销...在下可代为结清。另外，”我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公子拿去喝茶。”

赵文瑞盯着银票，喉结滚动：“你...你想收买我？”

“是交易。”我淡淡道，“公子花钱的事若传出去，令尊的‘清名’...怕是不保。而若公子能劝令尊收手，大家相安无事。”

他犹豫良久，最终抓起银票：“...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我起身，“三日内，若还有言官弹劾女塾，公子在藏春阁的账本...会送到赵侍郎案头。”

离开藏春阁，贾琏担忧：“教习，这法子...会不会太狠？”

“对付伪君子，只能用非常手段。”我望向夜空，“赵明诚满口仁义道德，却纵子挥霍。他既用‘道德’压人，便让他尝尝‘道德’反噬的滋味。”

果然，此后数日，再无弹劾女塾的奏章。反而有几位官员上疏，言“女子识字学艺，可助家计，可育子女，于国于家有益”。

赵明诚闭门称病，再未公开反对。

黛玉得知此事，蹙眉：“教习用这般手段...”

“不光彩，是吗？”我苦笑，“林姑娘，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若只讲光明正大，女塾早被那些‘正人君子’拆了。有时候，需以恶制恶。”

探春接口：“姐姐，教习说得对。我在贾府这些年，见多了表面仁义、内里龌龊的事。对付这种人，不能手软。”

黛玉沉默良久，轻叹：“是我迂腐了。”

“不是迂腐，是良善。”我温言，“这世道需要良善，但也需要手段。我们办学，是为善；用手段护学，也是为善。只要初心不改，便问心无愧。”

黛玉点头，眼中多了释然。

女塾暂稳，但另一场风波，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