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风波再起显真章

这日我正在学堂后院看学生们试制新式水车模型，秦长史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先生，出大事了！顺天府来人说，学堂学生聚众闹事，打伤了人！”

“什么？”我一惊，“何人被打伤？”

“是...是忠顺王府的一个外管事，姓胡。他说今早路过学堂，被几个学生无故殴打，现已抬去医馆。”

我心中冷笑。忠顺王府，终于直接出手了。

“学生们现在何处？”

“都在前院，顺天府的差役守着，说要拿人。”

我快步向前院走去。只见二十多个衙役围住院门，学生们被圈在中间，个个愤愤不平。带队的捕头见我，拱手道：“林先生，贵学堂学生当街行凶，按律需带回衙门审问。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方便？”我扫视学生们，“你们谁动手了？”

一个高个学生站出来：“先生，我们没打人！是那个人先挑衅！”他叫李勇，铁工科的学生，性子直率。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李勇道：“今早我们几个去西市买铁料，回来路上，那个胡管事带着几个人拦住我们，说我们挡了道。我们让开，他又说我们抬的铁料撞了他的轿子，要赔钱。我们争辩几句，他突然自己摔倒，然后喊说我们打人！”

“对！我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摔倒的！”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作证，硬说是我们推的！”

学生们纷纷附和。

捕头皱眉：“林先生，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胡管事现在医馆躺着，肋骨断了两根，这可是实打实的伤。”

我沉吟片刻：“捕头大人，可否让我见见那位胡管事？”

“这...他正在诊治...”

“那我随大人去医馆。”我转身吩咐墨竹，“去请王府的秦太医，就说有人受伤，请他来会诊。”

又对学生们道：“你们都待在这儿，不得外出。事情未明之前，谁都不许乱说。”

医馆内，胡管事躺在榻上，哼哼唧唧。见我进来，他眼神闪烁，却嚷得更响：“哎呦...打死人了...学堂的学生无法无天...”

我走近细看。他脸上并无伤痕，但捂着胸口，一副痛苦模样。

“胡管事伤在何处？”

医馆大夫道：“肋骨确有两处断裂，应是受外力撞击所致。”

此时秦太医到了。他是北静王府的供奉太医，医术精湛。我与他低声说了几句，他点点头，上前检查。

片刻后，秦太医皱眉：“这伤...蹊跷。”

“如何蹊跷？”

“肋骨断裂处，瘀青甚浅，不似新伤。且断裂走向...”他压低声音，“更像是旧伤未愈，今日故意震裂。”

我心中了然，转向胡管事：“胡管事，你今日真是被学生所伤？”

“当...当然！”

“可秦太医说，你这伤至少是三天前的旧伤。”

胡管事脸色一变：“胡...胡说！明明就是今天伤的！”

“哦？”我忽然提高声音，“那你解释一下，为何你衣襟内侧有药渍？这药渍颜色发暗，绝非今日所染。”

胡管事下意识低头看衣襟——其实根本没有药渍。

我冷笑道：“露馅了吧？若真是今日新伤，你怎会先看衣襟？分明是心中有鬼！”

捕头也看出端倪，沉声道：“胡管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胡管事支支吾吾。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姓孙。他板着脸：“林先生好手段。只是我府上的人被打伤，难道就这么算了？”

“孙长史。”我施礼，“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若真是学生之过，我必严惩；但若是有人诬陷——”我直视他，“学堂虽小，也是皇上御批。诬陷学子，便是藐视皇恩。这罪名，谁担得起？”

孙长史脸色一变。他原以为我一个女子，又是新来京师，必好拿捏。没料到我如此强硬。

僵持间，门外又传来一声：“好热闹啊。”

北静王水溶踱步而入。他先看了眼胡管事，又转向孙长史：“孙长史也在？巧了，本王刚接到顺天府尹的禀报，说今早有人在西市讹诈学子，已被巡街御史拿住。那人供出，是受胡管事指使，故意挑衅学堂学生，制造事端。”

孙长史冷汗涔涔：“这...这定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审便知。”水溶淡淡道，“顺天府已去拿那几个同伙了。孙长史，胡管事是你府上的人，你看这事...”

孙长史咬牙，忽然转身踹了胡管事一脚：“混账东西！竟敢背着王府做这等事！来人，把他拖回去，家法处置！”

这是要弃卒保帅了。我心中冷笑，却不点破。

胡管事被拖走时，怨毒地瞪了我一眼。我知道，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风波平息后，水溶与我并肩走出医馆。

“先生今日应对，漂亮。”他低声道，“但忠顺王府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还需更加小心。”

“我明白。”我望着街市上熙攘人群，“只是王爷，有时候退让换不来平安，唯有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才会有所顾忌。”

水溶默然片刻，忽然道：“匠户补贴的调查，有结果了。清江浦船厂，虚报匠户二百三十七人，五年冒领补贴一万八千两。涉事官吏七人，已收押。”

“好。”我点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该查青砖采买、麻袋账目了。王爷，我们要加快速度。”

“为何？”

“因为，”我看向皇宫方向，“我预感，更大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