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薛家张灯结彩。我推说头疼,早早回了房。
二更时分,茯苓匆匆进来,面色慌张:“姑娘,太太屋里的玉钏儿偷偷告诉我,大爷和太太商议,要将你...要将你送给忠顺王府做妾,换王府在盐引上的关照。”
我手中书卷未停:“何时?”
“就这几日...”茯苓急得掉泪,“姑娘,你快想法子吧!”
我放下书,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样东西:一叠银票,几张身契,还有一枚小小的私章。
“茯苓,你跟了我三年,今日我问你:可愿随我离开薛家?”
茯苓怔住:“姑娘,我们能去哪儿?薛家势大...”
“天下之大,岂无容身之处?”我将一张身契递给她,“这是你的身契,我已托人从官府销了奴籍。这些银票,足够你在京郊置地安居。”
“那姑娘你呢?”
我望向窗外明月:“我自有去处。”
三更梆响,薛府渐渐寂静。我换上一身男装,将重要文书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哪有半点香菱的影子?
“历史由胜者书写,命运由强者掌握。”我轻声自语,吹熄了烛火。
后门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多时。车夫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我上车时,他低声道:“姑娘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安排。”
马车驶入夜色。我掀开车帘,回望薛府高耸的门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薛家,游戏才刚刚开始。
三月后,金陵城新开一家书局,名“砚香斋”。店主是个年轻寡妇,自称林氏,言谈举止不俗,尤精古籍鉴定。书局不仅卖书,还收孤本、替人誊抄、甚至为富家子弟讲史。
“林掌柜,您说这洪武爷为何对商贾如此严苛?”一日,几个书生围坐讨论。
我放下手中《大明律》,微微一笑:“非是太祖苛待商贾,而是天下初定,需抑兼并、安百姓。商贾若守本分,太祖亦曾褒奖。关键在于‘度’——过则危,适则安。”
一番议论,引得书生们频频点头。其中一人忽然道:“听闻薛家近日不太平,可是犯了这‘过度’之忌?”
众人皆静。我垂眸斟茶:“薛家之事,我等小民如何得知。不过《左传》有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凡事有因果罢了。”
此时,伙计送上一封信:“掌柜的,京里来的。”
信是茯苓写的。她已在京郊安定,信中说薛家自香菱“暴病而亡”后,诸事不顺:薛蟠又惹官司,薛姨妈一病不起,宫中元春虽仍是贵妃,却已许久未得召见。更奇的是,薛家几桩要紧生意,总被不知名对手抢走。
我阅毕,将信凑近烛火。火焰跳跃,映亮我眼中寒光。
薛家倒台,是《红楼梦》既定结局。但我要的,不仅是看着它倒,而是要亲手推动,且从中获利,为自己铺好后路。
“掌柜的,门外有位贾府琏二爷求见,说想淘几本宋版书。”伙计通报。
贾琏?我眉梢微挑。来得正好。
“请。”我起身,整了整衣衫。镜中女子素衣简钗,眼神却明亮如星。
从薛家侍妾到书局掌柜,从任人摆布的香菱到掌控自己命运的“林砚”,这条路我才刚走了一半。
窗外,春风又绿江南岸。而我知道,属于我的时代,正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