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鲜艳的葡萄被恭恭敬敬地送到富面前,上面点缀着晶莹的露珠,像他见过无数次的皇冠。他低头,对上仆人畏缩的眼神。
以及那个黑金色的背影。
富扶了扶金丝眼镜,狡黠一笑,目光踩在那个背影上:
“我要那只狗,来喂我。”
后者转过身来,略有惊诧地注视着他,一瞬间,仆人们将他围绕,将那串葡萄端到他的面前,身边不均的气息似在催促,王伸出手,托住了这串玛瑙,它们在手上闪闪发光,像他曾经俯视众生时戴的那件胸针。黑色的靴子一步步走上台阶,靠近面前趾高气昂的富公子。他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华服,皇冠,权力,那些生来就属于他的东西,在这一步步下被踩得稀碎。
富满意地看着那葡萄乖乖地靠近自己,葡萄下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纤细细腻,在冰凉露珠的刺激下还有些泛红,他盯着那只手,皇室的公子就是不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当初他们家就是在这只手的指挥下干着各种活,为了钱,他们就算被要求跪下,也只能忍气吞声。而现在,富笑了笑,低头看着那人。这就是曾经的王吗?卑躬屈膝,低声下气,连他脚下的泥土都不如,王把手上的东西送到富嘴边,葡萄的香气在鼻尖绽放,不同于钱的油墨香,它清澈得像一位初识世事的少女。富侧头欣赏王的表情,后者抿着唇,细长的睫毛下看不出神情。但在眼尖的狐狸面前,他微颤的呼吸暴露了一切。
他,按捺着那不甘与反抗的火气。
像自己当时面对父亲,他心里沉重的存在。
“父亲,你为什么要向他们下跪!”
“我拼搏一生,就是为了让你不轻易向别人跪下。”
“记住了,你们一家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一条狗。”
凭什么!
皮衣上的玫瑰红流苏抖动了一下,富的眼睛猛地沉下来,靴子狠狠地碰了面前人的胸膛,一字一句道:“跪下,一颗,一颗,喂我。”
“够了,出去了有你好看的!”王瞪了他一眼,轻轻用口型骂了一句:
“阴险作贱的家伙。”
啪!
一藤条从背后划过来,王感到自己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痛,“你以为我像你啊,生在童话王国的王子。”富推掉了他手上的葡萄,用力一踩,紫色的汁液渗下台阶,留下富衣服上玫瑰挂坠一般的花纹。“你听好了,”他捏住王的下巴:“记住了,我不像你,要想在泥潭里活下去,唯有阴险狡诈。”王被迫与他对视,细细的眼睛里只有如冰霜般的冷漠,他直起身子,整整衣衫优雅离去,走时还不忘挥挥手让仆人把王拖走休息。王直直盯着他的背影,那走路的神情,像极了一只翘尾巴的狐狸。
晚上,王正窝在他的被子里,突然门被打开了,门后,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他脱掉了平时的皮衣,只穿一件绣花丝绒白衬衫,晚风吹过,衣服下匀称的腰身若隐若现。。
“你为什么要开我的门!”
“王,为什么不能开一位—--仆人的门?”富特意把“仆人”说得格外重,下三白的眼睛满是戏弄。
“你想干什么!”
“你。”
“猜呀。”
富挥挥手,身后的仆人鞠躬端上一个小盒子,他满意点点头,让后者离开,顺便把一袋金子甩在他们之间。袋子所经之处,惊起一阵尖叫。王不屑抬头,眼神撇了撇这个镶满钻石的盒子,目光回到了自己的被子。
“看来我们的王对这些不感兴趣啊,”富挑了挑眉,靠近那人:“哪怕,是你最珍贵的东西?”王猛地抬头,凝视着这个盒子。前者笑着点点头,细长的手指轻启盒锁,淡淡的木质香下,一枚枚勋章躺在天鹅绒布上。那是王最宝贵的东西,不管他去哪里都要将它们带在身边,它们是王一次次取得的功绩。“你!你怎么找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人也是。”看到他的反应,富非常开心,原来王也不过如此,只会慢慢走进自己的惯用招数。他敲了敲盒子:“和我玩一个游戏,玩好了,这些我还给你,玩不好,你就等着看一场篝火秀吧。怎样?”
“我…玩。”
富点点头,人啊,总是会为一些不值当的东西赌上自己哦。放下盒子,他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微笑,走近王,手指搭上他的衣服,摩挲这上面的金丝:“这件外套可是你们家独有,价值不菲啊。”
“脱了。”
王诧异地瞪着他,他嗅到到对方的反抗情绪但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用鼻尖悬空点了点那个盒子。没办法,王咬咬牙,顺从地脱下那件象征皇家的金丝外套。富将它拽过来,又盯着那件黑色衬衫许久。王经过打猎的训练,身上也有结实的线条,在薄衬衫的映衬下,隐隐约约地露出一些倩影。富把自己拉回来,驯服动物应该耐心且专注,特别是,有野心的动物。
他将盒子重新捧回自己手里,这次,他将其翻转了一下,打开了另一层。
“你又要干什么。”王皱眉,心中隐隐感到一些不对劲。只见富从容地拿出一条细长的东西,像一条蛇搭在他的手上,那是一条丝带,而那盒子里面的东西,王看到了一丝金属光泽。
“听过警犬训练吗,要想让它专注,首先要脱敏训练。”
富慢慢走到他身边,一只膝盖压在床上,把丝带一下子蒙住了他的眼睛。王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除非他愿意自己的宝贝在火中消融。富的衬衫摆动时,他嗅到了一阵除了钱以外的香味,像是…依兰?王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那丝带也带上了一些富的味道,他轻轻笑了笑,没想到这家伙挺有眼光。
视野变得模糊,把王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一直以来,他一直搞不清富到底想做什么。他像一只狐狸,聪明,狡猾,不知行踪。他是王最耀眼的星星,亦是王最危险的陨石。
而现在,这颗陨石蒙蔽了他的双眼,落下最耀眼的光芒,他想将其遮蔽。
无奈
光芒烫手。
“能感受到,我的声音在哪里吗?”富柔和的嗓音在他的左耳响起,带着有些像水仙的味道。
他伸手指了指左边,富看着这人puppy般乖巧的样子十分得意,没想到啊没想到,翩翩风度的王居然也会落到这种地步。他往床上又爬了爬,转到另一边:“现在呢,我在哪里?”
“你在,这里。”
富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可抗力,自己猛地倒在了床上,王压住了他,指节分明的手扣住他的纤指让他无法动弹,挣扎间,王嗅到了他衬衫间浓郁的香气,像茉莉果的味道,这让他更加有些兴奋。
“你!放开我,不要作祟!”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丛林之中,不要暴露自己的气味所在。”
王轻轻一笑,他赌对了,富没有力气,也赌对了,他会因为自己的顺从而放松警惕。他用嘴唇轻轻试探,终于碰到一件冰凉金属味的东西,洁白的牙齿轻轻一咬,把富的金丝眼睛脱下甩到了一旁。
“你不要忘了,‘王’,是怎么成为,王的。”
“你不怕你的勋章…”
“嘘--那假如,你兴奋起来,会宽恕我吗?”
“放开我,我怎么会原,谅,你唔!”
那晚月色正好,仆人们纷纷睡去,富,一夜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