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云翡（8）

几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溪谷边的崖壁都被风蚀出了一层新的纹路，短到云翡有时候闭眼再睁眼，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树洞里那堆湿漉漉的枯叶。

日子虽然磨人，但签到系统在这些漫长的岁月里还是硬生生挤出了几样真正的好东西。

日常开出来的废品依然五花八门——会唱歌的蘑菇、永不融化的冰雕萝卜、据说闻一下就能让人睡着的枕头（云翡试了，她没睡着，宋知梧闻了之后睡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非说那是她这辈子睡过最香的一觉）——但在某一天清晨，云翡照例点开签到面板的时候，识海里响起了一声她等了很久的清脆叮响。

「叮——签到成功。奖励：时空返程票×1。物品说明：此票可承载穿越位面屏障。前置条件：持票者修为需达封号斗罗级。注：此票与第一张返程票可合并使用，无需额外补票。温馨提示：终于等到它了吧？(๑•̀ㅂ•́)و✧」

云翡蹲在石室中央那片天光底下，盯着识海里那张银白色微光比第一张更加温润的票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冲着石室口那只正打着哈欠的暗金色巨熊喊了一嗓子。

【知梧！！！第二张票到了！！】

宋知梧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她懵了大概两息，然后庞大的暗金色身躯从地面上弹起来，咚地一声脑袋撞在了石室口的门楣上，碎石哗啦啦掉了她一头一脸。

【……你说啥？！】

【我说票来了！！咱们能一起回去了！！前提是封号斗罗！！(๑•̀ㅂ•́)و✧】

宋知梧把脑袋上糊着的碎石甩掉，大步跨进石室，暗金色的瞳孔在漏下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亮光。

她把鼻头凑到云翡面前，呼吸带着一股清晨溪水的凉意，温温地扑在云翡的羽毛上。

【……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但嘴角翘着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嗯。来了。】云翡伸出翅膀拢住她的鼻梁，琥珀黄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咱们得加把劲了。封号斗罗，得冲。】

之后的日子像被上了发条。云翡修炼得比之前更拼命，宋知梧配合她调整了领地的巡逻频率，把更多时间留出来给她闭关。她们陆续把冰火两仪眼里能用上的仙草分批采了，云翡靠着系统早期给的仙草图鉴一项一项比对，把那些适合她们各自体质和修炼路线的仙草精准地摘出来。

那些东西吃下去的时候，效果比她们预想的更猛烈。

也可能是吃的多的缘故。

云翡体内那道翠金色的洪流像被灌了整条大河，经脉被撑得发烫又被生灵之金修复，周而复始了将近三个月才彻底稳住。

宋知梧的暗金色毛发在那段时间里变得更加凝实厚重，肩背的肌肉线条硬朗得如同浇筑的铁块。

十万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放在落日森林，十万年魂兽就是传说。

而暗金恐爪熊和翡翠天鹅，一个以杀伐著称，一个以治愈闻名，却偏偏凑在一起，相隔不过百年相继突破了这道天堑。

宋知梧突破那天，整片落日森林都在震颤。方圆百里的魂兽无论修为高低，全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撕开，露出后面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蓝天。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断崖方向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整个森林的飞禽走兽都屏住了呼吸。

云翡当时就蹲在溪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光柱。

她感觉到体内属于翡翠天鹅的血脉在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轻声告诉她：时候快到了。

五只被贴了忠心符的魂兽，这些年陆陆续续都突破了十万年。

云翡精挑细选出来的仙草，一株一株地砸下去，再加上她签到系统里偶然掉落的几颗高阶破境丹，硬生生把这五只从五万年、六万年推过了十万年的门槛。

它们突破之后，相继化形，按照云翡的吩咐前往人类世界。

血瞳狼王是最早一个走的。化形之后的她是个红发女孩，眼神锋利，身手矫健，被云翡塞了一堆金魂币和几张签到来的高阶魂导器，一脚踹出了落日森林。

【去人类世界，给我考上最好的魂师学院。考不上就别回来了。】云翡站在森林边缘，翅膀叉腰。

红发少女撇了撇嘴：【主人，我好歹也是十万年血瞳狼王，你让我去跟一群小屁孩抢入学名额？】

宋知梧在云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怎么，怕考不过啊？(￣ω￣)】

血瞳狼王耳朵一红：【谁怕了！考就考！】说完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林外。

毒瘴蛛后化形后是个黑发紫瞳的阴郁女孩，不声不响地走了，只是每半年会托签到送给她的夜枭送回来一封信，信上写着她一切安好，以及在外的见解。。

云翡每次都看得认真，然后用白色阳火把信烧掉。

地火蜥首领化形后是个红发金瞳的男孩，脾气依然火爆，据说在人类世界因为跟人打架进了好几次城卫队，最后被宋知梧隔空托人“劝”了一顿，才收敛了性子，老老实实进了一所中级魂师学院。

千目灵鹤化形后是个银发青瞳的女孩，情绪稳定，一切按部就班的上学。

翡翠毒蛟化形后最为低调，黑发绿瞳的男孩进了下四宗，从外门弟子做起，如今已经爬到了内门核心的位置。

数十余年过去了，五个人，五条线，在人类世界不声不响地扎下了根。

而云翡和宋知梧，一直压着境界，没有化形。

十万年魂兽化形重修，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选择。

化形之后，会以人类之身重新修炼，从此再也不是魂兽之形，也会失去达到十万。但云翡和宋知梧早就做好了决定。

她们要回家。

回那个有空调、有外卖、有手机和电脑的世界。回那个能一起在深夜街头吃烧烤、在便利店买关东煮、在周末窝在沙发里看烂片的世界。

所以她们必须化形。

宋知梧趴在她旁边，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石室。她的暗金色毛发如今已经隐约有了一层流动的金属光泽，每一根都像是从炉火里抽出的金丝。

十万年暗金恐爪熊的气息厚重得让石室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但她趴在云翡身边时，依然会把爪子收得紧紧的，呼吸都刻意放轻。

于是那天傍晚，她们在断崖下的石室里，同时放开了压制。

云翡闭上眼，体内的十万年修为如洪流般涌过每一寸经脉。

她的身形在月光下慢慢缩小，羽毛剥落又消散成点点翠光，一只翡翠天鹅的轮廓在光里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青石板上的女孩。

一头鸦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蜷曲，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翠色光晕。皮肤白皙，眉眼秀致而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疏离。

可当她慢慢睁开眼睛时，那双雨过天青般的眸子，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温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圆润，指节处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淡金色羽痕，像月光从指缝漏了下来。

她缓缓坐起来，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试着站起来。

身体轻飘飘的，和魂兽形态的扎实感完全不同。

走了两步，差点因为不习惯而栽回地上。

一双温暖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

云翡抬头。

宋知梧比她高一点，就站在她面前，弯着腰，灰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垂在她脸侧，眉眼秾艳而英气，鼻梁高挺，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野性又张扬的笑。

她的眼睛还是暗金色的，在月光里像两盏小小的灯。

“走不稳啊？”宋知梧笑着说，嗓音清朗，带着点调侃的尾音。

云翡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她却没甩开宋知梧的手。

宋知梧笑得更开了，又凑近了一点。

“好可爱啊，翡翡。”宋知梧看着她说。

云翡伸手去推她的脸：“别看我，看看你自己。”

宋知梧低头看了看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做人的感觉真好啊。”

石室里的火堆快熄了，只剩几星暗红。

她看了看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两张脸，一张明艳张扬，一张清冷温润，忽然停下动作。

“翡翡。”她忽然喊。

云翡靠在墙边，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闻言“嗯”了一声。

“我们有人样了。”宋知梧转过身来，笑得露出一侧尖尖的小虎牙，“就可以回家了。”

云翡怔了怔，然后慢慢笑起来。

那笑容极浅，却像石室顶上漏下的月光一样，把整个暗沉的空间都照亮了。

“还没呢。”云翡说，“封号斗罗才是开始。走吧。”

“走。”宋知梧走回来，朝她伸出手。

云翡抬头看她，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宋知梧合拢五指，把她的手整个裹进掌心里，紧了紧。

云翡没说话，只是也用力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