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与无声对峙

祺光（作者）Hi

第十章 旧痕与无声对峙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微凉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钻进来，拂在丁程鑫泛红的耳尖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意。他依旧紧紧抱着怀里被手帕裹好的永生花，指尖几乎要陷进柔软的布料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打破车里这份安静却压抑的氛围。

马嘉祺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有些旧东西，看见了，会更麻烦”，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口，挥之不去。

他分明能感觉到，男人并非随口一问。那语气里的笃定，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沉敛，都在无声地告诉他——马嘉祺知道他在撒谎，知道他家里藏着与那家荒废花店相关的旧物，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那些旧物背后，藏着怎样他不敢触碰的过往。

可对方偏偏不拆穿。

不追问，不逼迫，不厉声质问，只是用一句轻飘飘的话，点到即止，将所有的谜团与压迫感，尽数推回到他自己心里，让他独自慌乱，独自揣测，独自被那些看不见的线索缠得喘不过气。

这比直白的逼迫更让丁程鑫无措。

他天生胆小，习惯了直白的善意或是直白的恶意，唯独应付不来这种温柔包裹下的试探，与看似平静下的全盘掌控。马嘉祺就那样安静地开着车，侧脸在清晨的天光里显得清冷又好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匀称，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深意的话，只是普通的闲聊。

可丁程鑫看得很清楚，男人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的位置，正是方向盘上那一处与永生花花茎刻痕纹路极为相似的微小雕花。同一道印记，出自同一个长辈，落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物件上，像一道无声的锁链，将两个本无交集的人，牢牢捆绑在同一段尘封的过往里。

他悄悄抬眼，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看向身旁的人。马嘉祺的目光直视前方，神情平淡，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有笃定，有占有，有温柔，还有一层极深的、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执念，像是守着一个长达十年的秘密，耐心十足，不急不躁，只等着他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跌进早已铺好的宿命里。

丁程鑫慌忙收回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脸颊又一次慢慢泛起热意。他将脸微微转向车窗外侧，假装看着街边飞速掠过的风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书桌下那个紧闭的抽屉。

母亲泛黄的旧相片，相片里熟悉的马记花坊门头，年轻的母亲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束与他怀中极为相似的白色花束，笑容温柔。那时的花店灯火通明，门庭整洁，丝毫没有如今荒废十年的萧瑟与诡异，而那段时光，恰好对应上马嘉祺口中那句“十年前就定好的缘分”。

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物件，所有的印记，全都精准地重合在一起。

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

从他在街角看见那束只有两人能看见的永生花开始，从马嘉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从那句“你和它都是我的”开始，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是那位从未露面的长辈留下的布局，是马嘉祺默默遵守的约定，是他无从躲避、也无法挣脱的命运。

怀里的永生花似乎感受到了他心绪的波动，底座那枚针尖大小的红点，毫无预兆地亮了一瞬，比平日里更加清晰。一丝极淡的温热透过手帕传过来，与车里某个隐秘位置传来的微弱信号，再次形成无声的呼应。丁程鑫指尖一颤，下意识将花抱得更紧，像是抓住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却又清楚地知道，这束花本身，就是所有谜团的开端。

“很怕它？”

马嘉祺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车里响起，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打破了丁程鑫纷乱的思绪。他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小声地摇头，声音细得几乎要被引擎声盖住：“没有……只是觉得，它有点奇怪。”

“奇怪？”马嘉祺重复了两个字，语调轻缓，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节奏与永生花红点闪烁的频率一模一样，“是觉得它会自己发亮，还是觉得，它和我车上的东西，长得很像？”

丁程鑫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从没有说过自己看见了方向盘上的雕花，从没有提过刻痕与印记相似的事，甚至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猜测，可马嘉祺却轻而易举地说破，仿佛他心里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慌乱，所有不敢言说的疑惑，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完全看透、毫无隐私可言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却又在心底深处，生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厌恶的依赖。

“我……”丁程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指尖绞着手帕，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一副快要被逼哭的模样，“我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的示弱与慌乱，总是来得直白又干净。马嘉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深的、近乎纵容的温柔。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我没有怪你。”

“只是想告诉你，那些你觉得奇怪的地方，都不是恶意。”

“那位长辈留下它，不是为了吓你，是为了护住你。”

护住你。

三个字轻轻落下，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丁程鑫猛地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盛满了错愕与不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护住他？为什么是他？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父母离异，独自生活，平凡又渺小，何德何能，需要一位素未谋面的长辈，用这样诡异又特别的方式，留下一束花来护住他？

他想问，想问那位长辈是谁，想问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想问母亲与马家花店究竟有什么关系，想问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卷入这一切。可话到嘴边，却又被胆小的本能咽了回去，只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闷在喉咙里。

马嘉祺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却依旧没有给出任何答案。有些真相，太早说破便失去了意义，有些牵绊，只能靠时间一点点沉淀。他要的从不是丁程鑫被动接受真相，而是让少年自己一步步探寻，一点点靠近，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世界，走进那段被尘封十年的旧约里。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马记花坊关停的真相，长辈离世前留下的遗命，丁家与马家跨越十年的恩情纠葛，永生花真正的作用与另一束配对花的下落……所有的一切，他都会牢牢藏在心底。

所有的谜底，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因果闭环，一层一层，有条不紊地揭开，绝不仓促，绝不烂尾，绝不遗漏任何一条早已埋下的线索。

车子缓缓驶到学校门口，清晨的校园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目光时不时好奇地投向这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丁程鑫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抱着永生花，小声地对马嘉祺说：“我、我到了，我先下车了。”

他伸手去拉车门，手腕却再一次被马嘉祺轻轻按住。

力道很轻，没有强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马嘉祺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模样，指尖微微用力，轻轻碰了碰他裹着花的手帕，声音低沉而郑重，没有半分玩笑：“花，寸步不离。”

“不管在学校还是回家，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视线，更不要把它交给任何人。”

“记住，这是为了你好。”

丁程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男人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乖乖应道：“我知道了。”

马嘉祺这才松开手，任由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丁程鑫抱着花，快步走进校园，脚步匆匆，却在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停在原地，没有离开。马嘉祺靠在座椅上，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他的身上，绵长、专注、带着独占的温柔，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视线，将他牢牢笼罩。

怀里的永生花安静绽放，红点规律闪烁。

旧相片、刻痕、雕花、马记花坊、十年旧约、未曾露面的长辈、另一束尚未出现的配对永生花……所有的伏笔静静蛰伏，所有的悬念缓缓铺开。

祺光（作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