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下午,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温柔的昏黄,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齐排列的电脑桌。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每个人专注的脸上。
大帅戴着降噪耳机,整个世界坍缩成眼前峡谷里的兵线、视野和队友信号。
他玩的是开团辅助,这局逆风,需要他像猎手一样蛰伏,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身体微微前倾,嘴唇不自觉成一条直线,所有神经都绷在技能的冷却时间和对手的走位上。
就在他操控的英雄小心翼翼探进河道草丛时,右侧脸颊突然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触感——像春日柳絮掠过,又像谁的呼吸不小心拂过皮肤。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以为是耳机线,或是错觉。
峡谷危机四伏,不容分心。
几秒后,就在他配合打野成功反蹲到对方射手,手指悬在大招键上的瞬间,“嗒。”
又是一下。
这次更清晰,是指尖快速触碰皮肉又弹开的触感,带着点恶作剧的顽劣。
大帅的操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帧,好在技能还是放了出去,精准留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被打断沉浸感的那丝烦躁,飞快侧过头。
长生不知何时已挪着电竞椅贴在他身旁,那张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又欠揍的笑容。
见大帅看过来,立刻举起双手,眼神无辜得像只偷鱼干的猫,但弯弯的眼睛里全是得逞的亮光。
大帅用口型无声地说:别闹。
然后立刻转回头,重新投入战局。
他想,这鼠鼠,自己玩游戏无聊就来祸害别人。
他以为警告生效了。
显然,他低估了一只鼠鼠在无聊状态下的执着程度。
接下来的几分钟,大帅在峡谷里挣扎翻盘,长生在他身边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游击战”。
有时是大帅正计算技能冷却,脸颊突然被轻轻一刮;
有时是他刚躲开致命控制,耳垂被极快地捏一下;
最过分的是一次团战前极度紧张的沉默期,长生竟把微凉的手指贴在他后颈,激得大帅浑身一颤,差点把闪现按了。
每一次,长生都把握着“骚扰”的节奏,快、轻、飘忽不定,在大帅全神贯注的间隙精准“偷袭”,得手后立刻缩回去,望天、看屏幕、摆弄手机,一脸“与我无关”。
但只要大帅的注意力回到游戏,下一波“袭击”就在酝酿了。
大帅眉头越锁越紧,腮帮子微微鼓起。
他不断用眼神警告,甚至抽空用手肘去撞长生的椅子,但收效甚微。
长生像只找到新玩具的猫,乐此不疲。
其他队友要么戴着耳机没注意,要么注意到了也憋着笑,没人出声阻止——看热闹是人类本质,何况是队友的热闹。
终于,当大帅操控丝血英雄惊险逃生,回到泉水补状态,这波激烈攻防暂告一段落时。
他刚松口气,摘下一边耳机想喝水——“啪。”
一声稍响的、带着明显戏弄意味的弹指,直接落在他脸颊上。
这次不是轻触,是真的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在安静的泉水补给时间里格外清晰。
大帅握水杯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把水瓶放回桌上,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刚才游戏中的专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他盯着长生,那双平时温和甚至有点憨厚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被惹毛后危险的光。
长生还维持着弹指的姿势,脸上恶作剧的笑容在对上大帅眼神的瞬间凝固了。
他察觉不对,下意识想往后缩,嘴里试图狡辩:“咳,那个,我帮你测试一下脸部皮肤弹性......”
话没说完。
“测试弹性是吧?”
大帅平静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绝。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扑食的猎豹,从电竞椅上猛地弹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近在咫尺的长生!
“哎等等!黑蛋!帅哥!我错——嗷!”
长生的惊呼淹没在两人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响中。
大帅凭借辅助对时机和角度的精准把控,一把将想溜走的长生连人带椅牢牢箍住。
他一只手锁住长生肩膀,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目标:长生那张此刻写满“后悔”的脸。
“让你弹!让你手欠!”
大帅一边“狞笑”,一边施展“九阴白骨爪”和“弹指神通”,开始对等报复。
指尖轻挠长生怕痒的颈侧,手掌揉乱他本就蓬松的头发,最后重点照顾那张嘚瑟了半天的脸,捏、揉、弹,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哈哈哈......住手!痒!我错了!真错了!救命啊!”
长生被挠得笑出眼泪,在椅子上扭成一团,试图挣扎,却被压制得死死的。
两人顿时在训练室一角“扭打”成一团,椅子东倒西歪,笑声和求饶声打破了之前的安静。
其他队友纷纷摘下耳机,乐不可支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肉搏战”。
Cat吹了声口哨:“黑蛋雄起!镇压鼠害!”
一诺笑着:“鼠鼠这是玩脱了啊。”
就在“复仇”进行到白热化、长生笑得快喘不上气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钟意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角落里“战况激烈”的两人——大帅正把长生按在椅子上“蹂躏”,而长生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眼角带着笑出的泪花,一边无力推拒一边还在笑。
钟意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看一脸“正气凛然”实施“惩罚”的大帅,又看了看在“魔爪”下“惨遭蹂躏”、看起来可怜兮兮又莫名生动的长生,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出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手中的东西,才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桌沿,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角落里的两人听清:“这么热闹?在进行什么......体能训练?”
大帅的动作瞬间停住。
长生趁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嗖地缩回自己椅子上,手忙脚乱整理衣服头发,脸上红晕未消,眼神飘忽,不敢看钟意。
大帅恢复了平时那副沉稳样子,只是呼吸还有点急促,清了清嗓子:“呃,钟意......我们在,嗯,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
钟意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长生那明显被“交流”得红扑扑的脸颊和耳垂上,“看样子交流得挺深入。”
长生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桌底。
大帅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他先动手的......弹我脸,干扰我打游戏。”
钟意“哦”了一声,拉长语调,目光转向长生:“是吗?”
长生飞快抬头瞄了钟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只鹌鹑,小声嘟哝:“......我就轻轻碰了几下......”
“轻轻碰了几下,就把人惹毛成这样?”
钟意走到长生旁边,伸手——不是像大帅那样去捏脸,而是用食指指节,轻轻蹭了一下长生还泛着红晕、温度偏高的脸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是碰得挺有技巧。”
这个动作比刚才大帅那通“蹂躏”轻得多,也短暂得多,但长生却像被烫到一样,浑身微微一颤,耳尖刚褪下去一点的红色又卷土重来。
“我......下次不敢了......”他闷声说,这次听起来真心实意了不少。
大帅见状摆摆手:“算了算了,扯平了。”
说完坐回自己位置,重新戴上耳机,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钟意没再说什么,也回到自己座位,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训练室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训练室重新恢复了屏幕点击声的协奏。
只是,长生安静了许多,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置上,偶尔偷偷用余光瞥一眼旁边神色如常的钟意,又飞快收回视线,自己揉了揉还有些发热的脸颊,心里嘀咕:怎么感觉......比被黑蛋“揍”一顿还让人心虚呢?
而钟意,在电脑屏幕光芒的映照下,看着游戏界面的眼神有些深。
他点击着屏幕,点开一局新排位,只是在等待匹配的间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仿佛还在回味刚才触碰到的那片温热皮肤的细腻触感。
嗯,弹别人的脸?
看来某只鼠鼠还是精力过于旺盛了。
或许晚点,需要找个方式,帮他“合理消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