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满旧枝的时候,人间又重来了一遭。
他叫谢砚,是大学古籍修复师,性子清冷淡漠,独独对一株移栽来的百年老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他总在雪天站在梅树下,一站就是很久。风一吹,梅香漫过来,心口就莫名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空落落的疼。
同事笑他:“不过一株梅,怎么跟守着故人似的。”
谢砚不语。
他也不知道。
只是眼底、心底、骨血里,都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空茫。好像丢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丢了一个等了千万年的人。
整理旧古籍时,他翻到一本泛黄的册子,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写着断断续续的字句——
【长桥雪落,梅香如故】
【第一世,书童,毒酒】
【第二世,军医,沙场骨】
【第三世,暗卫,替死】
【第一百二十七世,谢府远亲,目送他成婚】
【岁岁年年,我等你,你不识我】
【书合上,我不再归来】
字迹清瘦,一笔一划,都藏着沉到骨子里的涩。
谢砚指尖一颤,冰凉的纸页刺得他指腹发疼。
莫名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晕开墨迹。
他不知道写的是谁,不知道故事里的人是谁,更不知道那个等了千万世的人,去了哪里。
可心口的痛,却疯了一样炸开。
像是千万世的记忆在灵魂深处翻涌,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封住,看得见碎片,触不到真相。
他想起每一次雪落,梅树下都好像少了一个并肩的身影。
想起每一次风来,都好像少了一道安静注视他的目光。
想起心底那道模糊的轮廓,温和、沉默、永远站在他身后,却始终看不清脸。
“你是谁……”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在哪里。”
无人应答。
梅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他的肩头,像极了某段被彻底遗忘的时光。
他疯了一般去查长桥,查梅树,查所有与字句相关的痕迹。
可史书无字,故人无踪,轮回无迹。
没有人名叫沈知寒。
没有人等过他千万世。
没有人,为他饮过毒酒,为他埋骨沙场,为他孤身终老。
一切都像是他一场太过真实的臆想。
只有心口那道挥之不去的痛,日日夜夜提醒他——
曾有一个人,爱他入骨,等他千万世,最后彻底消失在轮回里,再也不会回来。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本书,最后一页写着:
【我不再轮回,谢先生,此生、来世、千万世,都不必再记我。】
雪越下越大,覆了梅枝,覆了长桥。
谢砚站在树下,孤身一人。
他终于懂了那种空茫是什么。
是永失所爱。
是永世错过。
是那个人,用千万世的痛,换了他生生世世的安稳,却连一个让他愧疚、让他铭记、让他回头的机会,都不肯留。
风慢慢静下来。
书页轻轻合上。
往后,岁岁年年。
他依旧会看雪,依旧会闻梅香,依旧会心口刺痛。
可那个等他的人,再也不会出现。
无声,无息,无终
只剩他一个人,守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余温,在无尽的岁月里,抱着永远无法解开的遗憾,活到老,痛到老。
长桥犹在,梅香如故。
这一次,换他永世等待,永不相逢。
——完——
作者有话说:
长桥雪【随笔】已完结
正文【he】正在编写中……
后续会在这里续写谢砚视角&互动
尽请期待~感谢支持^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