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开春。
整个谢府都沉浸在喜庆之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人人都在称赞谢公子与将门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有我,像一个局外人,站在热闹的边缘,看着这一切。
谢清辞很忙,忙着准备婚事,忙着见客,忙着应对家族的安排。
他见我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遇见,也只是匆匆点头,说一句客套话。
他眼底的温和依旧,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几分即将成家的喜悦。
那喜悦里,没有我。
从来都没有。
我没有怨,也没有恨。
早已习惯了。
每一世,他都会拥有圆满的人生,娇妻在侧,子孙满堂,安稳顺遂,寿终正寝。
而我,永远是那个孤独终老,死在无人角落,带着记忆奔赴下一场轮回的人。
这一世,也不会例外。
婚前三日,雪又落了。
还是那座长桥,还是那株梅树。
我以为不会再遇见他,可他偏偏就站在那里。
一身红衣,是婚服的颜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看见我,微微一怔,随即走了过来。
“你也在这里。”他说。
我点头,没有说话。
风里的梅香依旧,可我却觉得,这香气变得苦涩难咽。
“明日我便要成婚了。”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期待。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千万世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恭喜公子,得偿所愿。”
语气平静,无波无澜,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伪装。
他看着我,忽然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问:“沈知寒,你会留下来,看着我成亲吗?”
我心口一痛,几乎要窒息。
留下来,看着你与别人拜堂,看着你与别人共饮合卺酒,看着你与别人相守一生?
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我会离开。”我轻轻说,“明日一早,我便离开谢府,从此天涯海角,不复相见。”
他猛地抬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你要走?”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为什么要走?谢府可以一直留你,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不必了。”我打断他,轻轻抽回手,“公子成婚,便是新生活的开始,我一介闲人,不便打扰。”
他看着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目光里有困惑,有不舍,有茫然,唯独没有爱。
那点不舍,不过是习惯了我在身边,不过是失去一个熟悉之人的怅然。
与情爱,毫无干系。
我懂。
我全都懂。
有些事,从第一眼遇见,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不必说破,不必挣扎,不必强求。
我懂,他不懂。
我痛,他不痛。
风慢慢静下来。
雪落满了我们的肩头。
我与他并肩站着,像无数次轮回里那样,安静地看着雪。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站在他身边。
最后一次,闻他身上的梅香。
最后一次,看着这张让我执念千万世的脸。
“保重。”我轻声说。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雪,眼神空茫。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上长桥。
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说出所有秘密,说出所有思念,说出千万世的痛苦与深情。
那样,只会毁了他,也毁了我自己。
我不能。
我只能走。
雪越下越大,覆了我的脚印,覆了长桥,覆了我与他之间所有的痕迹。
我走到桥的尽头,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远远地,还能看见梅树下那道红色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追来。
也好。
这样最好。
我在心底,轻轻合上那本写满轮回的书。
这一世,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