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枕清欢梦

凌星遥指尖一顿，抬眸望向窗外，眸色骤然一冷。

对方，竟已胆大到，直接潜入清宁殿附近窥探。

殿门轻阖，宁嬷嬷从宫外折返，静立一旁等候吩咐。清宁殿内烛火轻摇，夜风穿廊而过，檐角铜铃细碎作响，四下里只余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衬得殿中气氛愈发沉凝。

“方才有人在殿外窥伺，身法极快，想来是盯着东宫一案的眼线。”凌星遥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却难掩眼底一丝寒冽。今日在凤仪殿她几番点破线索，早已从昔日不起眼的公主，沦为各方暗处势力留意的对象。黎贵妃虽被禁足，麾下眼线却遍布宫闱；韩贵妃一心追查太子下落，不放过任何相关之人；更有那批神秘死士行踪诡秘，此番敢靠近清宁殿试探，也在情理之中。

宁嬷嬷垂首低声应道：“老奴送苏姑娘出宫时一路谨慎，并未见人尾随，她已平安返回花楼。原先的主事入牢之后，楼中诸事皆在我掌控之内，正好方便她蛰伏行事。”

凌星遥微微颔首，指尖轻拂过桌沿微凉的木纹：“她在楼中不必刻意收敛，只管凭才貌立足，往来权贵越多，能探得的消息便越广。”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笃定，“我先前予她的秘香，你叮嘱她妥善使用，既能周旋应付，护得自身洁净，又不引人疑心。”

宁嬷嬷心领神会，躬身应下：“老奴明白，早已嘱咐过苏姑娘，万事以自身周全为先。那秘香奇效非凡，外人只当得偿所愿，实则分毫近不得她的身，公主尽可放心。”

凌星遥眸色稍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外沉沉夜色。深宫朱墙高耸，暗流汹涌，前朝双相对峙一触即发，后宫纷争愈演愈烈，太子失踪一案迷雾重重，她无强族依仗，只能靠这般隐秘手段，为身边人铺好周全之路。苏绾月身在风月场，步步皆是凶险，唯有这般虚实相间的法子，才能让她在权贵周旋间安然无恙，既成探听消息的利刃，又守得自身清白无虞。

“待她在楼中站稳脚跟，便让她定期回宫传信。”凌星遥轻声叮嘱，“不必急于冒进，只管静观其变，等韩、黎两家彻底撕破脸面，两位丞相在朝堂针锋相对之时，再顺势而动。”

“老奴谨记在心。”宁嬷嬷应声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殿内重归安静，凌星遥独坐窗前，思绪翻涌。皇后身居高位却冷眼旁观，父皇权衡朝局刻意搁置此案，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她身在局中，只能步步为营，以静制动。清宁殿外的暗影早已消散，可弥漫在深宫之中的凶险与算计，却丝毫未减。

而此时的宫外花楼，苏绾月已然换回一身柔婉裙衫，静立于窗畔。楼外笙歌袅袅，香风缭绕，往来皆是锦衣权贵，她却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局促。宁嬷嬷以楼中主事的身份料理内外事宜，对她百般护持，将她视作楼中最看重的姑娘，只待她一展才情，便能艳惊四座。

苏绾月轻抚袖中暗藏的瓷瓶，鼻尖似还萦绕着一丝清浅暗香。那是凌星遥亲手为她调制的秘香，气息淡而无形，一旦近身，便会让人陷入迷离幻境，自以为春风一度，实则她始终置身事外，分毫未损。这般手段，既能让她在风月场中立足，免去难缠纠缠，又能借权贵亲近之机，探听各类隐秘消息，实在是最稳妥的护身之法。

不过几日工夫，苏绾月便凭一曲清琴、绝色容颜，在楼中声名渐起。无数权贵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芳容，听她抚琴一曲。她从不刻意逢迎，只淡淡周旋，偶有位高权重、难以推脱之人，便借那秘香巧妙化解。外人只觉与她亲近无间，心满意足，对她愈发上心，却从无人知晓，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虚幻梦境。

她借着往来宾客，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朝堂动向、世家秘闻，上至丞相政见分歧，下至京郊异动行踪，皆一一记在心中。待宫禁宽松、夜色隐蔽之时，便寻机悄然入宫，绕开值守侍卫，潜入清宁殿，将打探到的消息尽数禀报给凌星遥。

清宁殿内，凌星遥每每听着宫外传来的讯息，对这盘深宫棋局的把握便愈发清晰。她知道，韩丞相与李丞相的对峙已近在眼前，后宫之中韩贵妃与黎贵妃的仇怨也即将摆上台面，风雨欲来之势，已无可避免。而苏绾月这枚安插在风月场中的暗子，既能游走于权贵之间获取情报，又能始终守身如玉，不染尘埃，终将在最合适的时机，为她破开层层迷雾，揭开东宫一案背后的真相。

夜色渐深，花楼灯火依旧璀璨，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苏绾月端坐雅间，指尖轻挑琴弦，一曲清冷婉转的调子缓缓流淌。

任凭外界浮华喧嚣、权贵环绕，她身似浮萍，心若清莲，一枕幻梦间，始终守得自身洁净无染，只待公主一声令下，便为她搅动这深宫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