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花轻爆之声。凌星遥所居的宫殿本就偏僻清冷,自苏绾月与宁嬷嬷入内之后,更是屏退了左右闲杂宫人,整座寝殿越发显得寂然无声。
窗外秋风渐紧,卷着残叶拍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听在耳中,竟有几分如鬼魅低语。距贵妃设宴之期尚有两日,这两日看似无事,宫中却早已暗流翻涌。贵妃那边虽未有明面上的动作,可派来打探的眼线,却已在殿外徘徊了数次。
凌星遥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页上,只是淡淡望着窗外,眉宇间凝着一层浅淡的沉郁。
安慰守在门边,神色紧绷,一刻不敢松懈。
苏绾月一身灰布宫女服饰,垂首静立于凌星遥身侧,身形端正,眉眼低垂,看上去与寻常低等宫女并无二致。唯有偶尔抬眼时,眼底那一点冷锐锋芒,才会稍纵即逝,显露出她绝非池中之物。
她既已化名阿晚,便一言一行都恪守本分,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言,只安静侍立。可周身的气息却始终紧绷,耳力尽数放开,殿外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察觉。
宁嬷嬷则坐在稍远的位置,手中做着针线,看似闲散,实则眼神锐利如鹰,将殿内殿外的动静尽收眼底。她在宫中沉浮多年,又曾侍奉凌星遥生母,对宫中的阴私诡谲最为清楚,此刻半点不敢大意。
殿内沉默许久,凌星遥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将书卷放下。
“这两日,殿外徘徊的人影,多了不少吧。”
她声音轻淡,听不出喜怒。
安慰躬身低声道:“回殿下,今日巳时与未时,各有两名宫人借口路过,在殿外张望。老奴已按殿下吩咐,未曾打草惊蛇,只装作未见。”
凌星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贵妃倒是心急。”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阮妈妈死在醉仙楼,她必定猜到是我动的手。只是她没有证据,又不能公然与我撕破脸,便只能这般派人暗中窥探,想寻我的破绽。”
苏绾月垂首,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凌星遥目光缓缓转向她,声音放得柔和了些许:“这两日委屈你了,一直这般立着,拘束得很。”
苏绾月轻声道:“不委屈。”
凌星遥望着她,轻轻叹了一声:“你本是自由之身,却因我,困在这深宫之中,日日伪装,步步惊心。我……心中实在不安。”
苏绾月这才稍稍抬眸,目光沉静地望着她,语气坚定:“公主于我有恩,我心甘情愿。”
凌星遥心头微暖,却也更加沉重。
她无依无靠,在宫中如履薄冰,如今却将苏绾月一同拖入这万丈深渊。
“两日之后,便是宫宴。”凌星遥声音微微压低,“贵妃必定会在宴会上设局。她最擅长的,便是当众让人难堪,再顺势安上罪名。我无宠无势,一旦被她抓住半分错处,后果不堪设想。”
苏绾月轻声道:“有我在。”
短短三字,却沉稳如铁。
凌星遥心中一震,抬眸与她对视。
苏绾月的眼神干净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半分畏惧。仿佛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会挡在她身前。
凌星遥喉间微涩,轻声道:“我知道你身手不凡,可宫中不比江湖。贵妃身边高手环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万万不可轻易显露身手,否则只会引火烧身,反倒被她抓住把柄。”
苏绾月垂首:“我省得。”
宁嬷嬷这时放下手中针线,缓缓开口:“殿下放心,老奴会看紧阿晚。宫宴之上,能忍则忍,能避则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举妄动。”
凌星遥微微点头:“宁嬷嬷办事,我向来放心。”
她顿了顿,又道:“这两日,你们不必时时紧绷。只是切记,殿中所言,绝不可传出半句。宫中隔墙有耳,哪怕是一句无心之语,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是。”二人同声应下。
凌星遥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心中清楚,这看似平静的两日,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短暂安宁。
贵妃已经布好了网,就等她踏入。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赴约。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苏绾月静立在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贵妃布下何等局,设下何等陷阱。
谁若想伤凌星遥,必先踏过她的尸骨。
深宫寂寂,烛影摇红。
无人知晓,一场席卷整个宫廷的暗斗,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