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微痕

深宫的日子，过得慢而静。

一连几日，幽阑阁都无甚波澜。晨起清粥，暮时晚风，日常不过洒扫静坐，凌星遥极少外出，苏绾月便守在偏殿，要么调息养气，要么临窗静坐，极少踏出院落一步。

两人依旧是不远不近的分寸。

凌星遥每日都会过来一趟，有时送些新制的点心，有时带一卷闲书，偶尔说几句宫里无关紧要的闲话，从不过度靠近，也不探问苏绾月的过往。苏绾月则依旧清冷少言，礼数周全，应答简洁，警惕未消，亲近有限。

可有些东西，还是在悄悄变。

苏绾月不再时刻如临大敌。

凌星遥也不再刻意维持那层完美无缺的温和笑面。

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几分湿凉，像是要落雨。

凌星遥来得比往常早，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盒，进门时神色比平日淡了些许，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绾月正临窗坐着，见她进来，起身行礼：“主子。”

“不必多礼。”凌星遥走到桌边，将木盒轻轻放下，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套素色衣料，质地柔软，样式简洁，“宫里送来的衣物多不合身，我让人按你的身形赶了一套，你试试看，若是不合身，我再让人改。”

苏绾月目光落在衣料上，指尖微顿。

在这深宫中，衣物形制皆有规矩，擅自改制本就忌讳，凌星遥却为了她，甘冒这一点点风险。

她沉默片刻，微微躬身：“多谢主子。”

依旧是客气疏离，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

凌星遥看着她，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只是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轻声道：“再过几日，怕是要下雨了。宫里一到阴雨天，便更冷了。”

苏绾月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能感觉到，凌星遥今日心绪不似往日平稳，像是压着什么事，却又不愿轻易说出口。

“宫里……并不安稳。”凌星遥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不似在对苏绾月说，倒像是在自语，“有些人，不会一直让我这般清静下去。”

苏绾月眸色微凝，却没有追问。

有些话，凌星遥愿意说，她便听。

不愿说，她便守。

凌星遥沉默片刻，重新抬眸，看向苏绾月，眼底那点疲惫散去，换上了一丝极淡、极深的沉静。

“绾月，”她第一次这般认真地唤她，“若有一日，我要你随我出宫，去一处你从未去过的地方，做一件你从未想过的事，你可会信我？”

苏绾月猛地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凌星遥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像是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千万遍。

出宫。

陌生之地。

未曾想过的事。

每一句，都在挑动她心底的戒备。

她沉默了许久，清冷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属下奉命护主子周全。主子去哪，属下便去哪。”

不承诺信任，不承诺顺从，只承诺守护。

凌星遥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好。”

一个字，轻而轻，却像是定下了某个即将到来的约定。

窗外风声渐紧，阴云压得更低，一场大雨，已是在所难免。

幽阑阁内，依旧安静。

可一股无形的暗流，已在两人之间，悄然成形。

苏绾月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隐隐有种预感。

这座深宫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而凌星遥口中那处“从未去过的地方”，将会把她们两人，一同卷入一场无人能预料的风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