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舒屿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裹着一整个白天的慌乱与后怕:
“舒然,你到底在哪?同事说你根本没加班,你请假了——你是不是出事了?我现在定位找你,马上出发。”
舒然闭了闭眼,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害怕,可她更清楚,一旦舒屿过来,事情只会彻底失控。
父亲那句“我去医院闹,让他身败名裂”还在耳边转。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不再是颤抖的软,反而带着一层冷硬的紧绷,一反常态地强硬:
“你别来。”
舒屿一顿:“你说你在陵城?我现在开车过去,两个小时就到,你待在酒店别乱走……”
“我说了,你别来!”
舒然陡然提高声音,第一次对着舒屿发了脾气。
不是脆弱,是带着克制的烦躁,是怕他乱来、怕他被牵连的急怒。
“我自己能处理,我不用你过来,你听不懂吗?”
酒店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略重的呼吸声。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冷而稳:
“我以前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事没应付过?不用你千里迢迢跑过来添乱。你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上好你的班,别管我。”
舒屿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发紧:“我不是添乱,我是担心你——”
“担心也没用。”舒然打断他,语气干脆,不带一点拖泥带水,“我没事,死不了。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过来,别打电话,别问东问西。”
她顿了顿,压着嗓子,一字一句:
“你要是敢来陵城,我们以后就别见了。”
这话很重,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唯唯诺诺,全是她独自撑了这么多年的硬气。
她不是在求舒屿离开,是在命令他远离这场漩涡。
舒屿在电话那头彻底僵住。
他从没听过舒然用这种语气说话——冷、硬、决绝,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
“……舒然。”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措,“你到底在瞒什么?”
舒然闭闭眼,心口发酸,嘴上却丝毫不松:
“没瞒什么。我就是不想被你管着。你好好待在你的城市,我处理完我的事,自然会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这样,别再打过来了。我挂了。”
不等舒屿再说一句,她直接按断通话,顺手把手机调至静音,扔在一边。
窗外陵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她却站在一片冰凉里。
不是不疼,不是不怕,只是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
这一次,也一样。
她能应付,她必须应付。
只要舒屿不踏进来,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电话被突兀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舒屿僵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指尖一点点发凉。
他从中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深夜,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从温和叮嘱,到轻声询问,再到克制不住的慌乱。他去了她公司,被告知请假;他问了她同事,一无所获;他甚至翻遍了聊天记录,想找出一点她不对劲的蛛丝马迹。
直到刚才,她终于接了电话。
他悬了一整天的心刚要落地,却被她劈头盖脸一顿冷硬的话砸得猝不及防。
——你别来。
——我自己能处理。
——别管我。
——你要是敢来陵城,我们以后就别见了。
那不是平时温顺隐忍的舒然,是带着刺、带着决绝,甚至带着刻意疏离的强硬。
舒屿缓缓放下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这样嘴硬,越是这样赶他走,越是说明她那边情况不好,说明她在硬撑,说明她不想把他拖下水。
她总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扛,总习惯把所有委屈、所有麻烦都往自己身上揽。从前是,现在也是。
客厅里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他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的疲惫涌上来,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反复回放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在陵城”,和后来骤然变冷的语气。
他知道她在发脾气,是在保护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放心不下。
舒屿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沉得厉害。
他不会真的不管,也不会真的听话原地等着。
只是他暂时不会冲动地立刻冲去陵城——他不想逼她,不想让她更为难,不想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彻底撞碎。
但他也不会就此作罢。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默默查着去往陵城的车次、路线,又把自己医院近期的排班仔细看了一遍。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他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轻说了一句,更像是对自己承诺:
“你想一个人扛,我可以不逼你。
但我不会离你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