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一个人蹲在公司门口的角落,肩膀轻轻抖着,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她两眼,又匆匆走过。她把脸埋得更深,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刚才父亲那番阴狠的话,还一句句扎在她脑子里。
——你要是不去,我就去舒屿医院闹。
——让他身败名裂,工作都保不住。
她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舒屿被拖累。
舒屿为她放弃过那么多,为她小心翼翼照顾、为她收敛所有脾气,她不能做那个害了他的人。
不知蹲了多久,腿麻得厉害,她才慢慢撑着墙站起来,眼睛红肿,脸色依旧苍白。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不想等会儿被同事看出来,更不想让舒屿知道。
要是舒屿知道了,一定会冲去找父亲理论,以他的性子,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事,到时候反而真的被父亲抓住把柄。
不行,绝对不能让舒屿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尽量装作没事人一样,重新走进公司大楼。
中午饭一口没吃,她也不觉得饿,只是坐在工位上,脑子一片空白。屏幕上的文案改了又删,删了又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想到周六要去另一个城市,见那个素不相识的陈景明,她就浑身发紧,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一旁,舒屿还是没有回消息。大概是真的在忙手术或者急诊,连看手机的空都没有。
舒然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
她很想跟他说一句“我好害怕”,很想扑进他怀里哭一场,告诉他父亲又来逼她了。
可最后,只删删改改,发出了一句最平淡的话:
“中午忙吗?记得吃饭。”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鼻子又是一酸。
她只能自己扛下来。
为了舒屿,她必须去。
只要熬过这一次,父亲总能消停一会儿。
下午上班,她强撑着集中精神,尽量不让自己失态。同事路过关心一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她也只是勉强笑一笑,说自己有点低血糖,搪塞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舒屿的消息终于回了过来:
“刚下手术,马上到你公司楼下。”
短短一句话,就让舒然眼眶瞬间热了。
她抓起包,快步走出大楼,远远就看见舒屿的车停在路边。他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等她,看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眉眼温柔地朝她走来。
“怎么眼睛红红的?”舒屿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眼角,声音放得很轻,“在公司受委屈了?”
舒然心头一紧,慌忙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小声撒谎:
“没有……就是刚才风吹了一下,有点沙眼睛。”
舒屿看着她明显闪躲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却没有逼问,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往车里带:
“先上车,外面风大。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汤面。”
“嗯。”舒然低低应了一声,乖乖坐进副驾。
车子缓缓驶离公司楼下,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周六那场远赴邻市的相亲,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而她能做的,只有在舒屿面前,假装一切安好。
日子终究还是熬到了周六。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光透着一股沉闷的灰,像舒然此刻的心情,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她一夜浅眠,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脑海里反复循环着父亲的威胁,还有远赴邻市那场毫无意义的相亲,每想一次,心口就发紧一次。
身边的舒屿还在熟睡,眉眼舒展,平日里的疲惫在睡梦中褪去几分,依旧是那般温和模样。舒然侧过头,静静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烫,心里满是酸涩与不舍。
她多想就这么赖在他身边,躲过这场身不由己的逼迫,不用面对那个自私刻薄的父亲,不用去见素未谋面的陈景明。可父亲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头——她不能连累舒屿,不能毁了他的工作与前途。
指尖轻轻拂过舒屿的眉眼,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舒然强压下眼底的泪光,悄悄起身,洗漱、换衣,刻意选了一件颜色素净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实,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狼狈。
做好早餐时,舒屿也醒了,像往常一样,笑着跟她道早安,语气温柔:“今天周六,不用上班,我们在家待着,还是出去走走?”
舒然的心猛地一揪,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慌乱,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轻声撒谎:“公司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去加半天班,很快就回来。”
她不敢看舒屿的眼睛,怕自己一开口就露出破绽,怕他看出自己的不安,更怕他追问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舒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总觉得她今天不对劲,脸色苍白,眼神闪躲,全然没有往日的轻松。可他想起她之前的隐忍,不想逼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我送你去公司,忙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舒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切,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连忙放缓语气,“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你周末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她不能让他送,不能让他陪着,一旦他送她到公司,就会撞见等在那里的父亲,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拆穿,所有的平静都会被打破。
舒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更重,却还是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头,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别太累,忙完早点回家。”
“嗯。”舒然低下头,匆匆扒了几口饭,几乎食不知味,拿起包就往门外走,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
舒屿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一路心神不宁地走到公司楼下,舒屿果然如往常一般,开车送她到了公司楼下。停车后,他还想叮嘱几句,舒然却匆匆说了句“我上去了”,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公司大楼里走,甚至不敢回头跟他挥手道别。
直到看着舒屿的车彻底消失在路口,舒然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进大楼,径直走向人事部请假。站在人事部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对着值班的同事挤出一抹勉强的笑,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一天的事假。
全程她都低着头,声音发紧,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想尽快办完手续,逃离这里。拿到请假审批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完成了一场艰难的仪式。
这是她第一次,瞒着舒屿做这样的决定,也是第一次,独自奔赴一场充满屈辱与妥协的未知。
慢慢走出公司大楼,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浑身发冷。抬眼望去,就看见公司门口的花坛边,站着那个让她满心厌恶的身影——她的父亲。
他穿着一身不算整洁的衣服,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不耐烦地四处张望着,看到舒然出来,立刻掐掉烟,脸色不善地走了过来,语气满是催促与蛮横:“磨磨蹭蹭干什么!我都等你半天了,赶紧走,去车站的车马上就到了,别让人家陈家人等急了!”
父亲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起,满是嫌弃:“就穿这个?能不能上点台面?算了算了,来不及了,赶紧走,这次你给我老实点,好好跟人说话,要是敢给我甩脸子,回来我饶不了你,也绝对不会放过舒屿!”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舒然心上。
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冰冷,看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满心都是绝望与抗拒。可她别无选择,只能攥紧拳头,压下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一言不发地跟在父亲身后,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这场远赴邻市的相亲,会迎来怎样的局面,更不知道,这场瞒着舒屿的妥协,最终会走向何方。她只知道,为了护住身后那个她视若全部的人,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哪怕前路满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