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海棠开得正盛，云舒微立在舒芜院的廊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春桃捧着一封明黄色的帖子快步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大小姐，宫里来人了，太后下旨，三日后的千秋宴，点名要您入宫赴宴。”

云舒微指尖一顿，花瓣簌簌落地。韦太后的千秋宴，从来不是赏花吃酒的闲宴，而是外戚势力彰显权威的戏台。柳氏刚被打入家庙，韦氏便迫不及待地将矛头指向她，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知道了。”她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回禀传旨太监，三日后我必准时赴宴。另外，去库房取我母亲留下的那套赤金点翠头面，再让张丫鬟赶制一身月白暗纹云锦襦裙，我要穿去宫里。”

春桃一愣：“大小姐，那套头面是夫人的陪嫁，太过扎眼，宫里贵人众多，怕是会惹来非议……”

“扎眼才好。”云舒微轻笑，“我要让韦氏知道，相府嫡女的身份，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越是危险的场合，越要亮出锋芒，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三日后，千秋宴如期而至。

皇宫的承天殿内，珠翠环绕，丝竹悦耳。韦太后端坐于凤椅之上，一身绛红绣金凤朝服，眉眼间满是威严。两侧的席位上，文武百官携家眷列席，目光时不时地扫向相府的方向——今日云舒微的出现，本就成了全场焦点。

云舒微身着月白暗纹云锦襦裙，头戴赤金点翠头面，步履从容地走进殿中。她的容貌本就清丽，此刻在珠翠映衬下，更显端庄大气，丝毫不见往日痴傻的模样。满殿的议论声瞬间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惊艳，有探究，更有暗藏的敌意。

“臣女云舒微，叩见太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屈膝行礼，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韦太后的目光落在她头上的点翠头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意：“起来吧。云首辅的女儿，果然气度不凡。只是哀家记得，你前些年身子不适，怎么今日倒有精神来赴宴了？”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指她往日“痴傻”，意在羞辱。云舒微缓缓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回太后，托太后洪福，臣女近日身子大好，听闻太后千秋宴，特意前来为太后贺寿。只是臣女久病初愈，记性倒是好了不少，连从前记不清的事，如今也都想起来了。”

她的话意有所指，韦太后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正欲开口，却见殿门处传来一声唱喏：“皇上驾到——”

萧玦身着明黄龙袍，缓步走入殿中。他今日未戴冕旒，只束了一支玉冠，面容温润如玉，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平身。”萧玦的声音温和，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云舒微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今日是太后千秋，众卿不必多礼，开怀畅饮便是。”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让云舒微心头一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短暂的停顿里，藏着审视与深意——这位年轻的帝王，早已认出了她。

宴会开始，丝竹声起，舞姬们身着彩衣翩跹起舞。韦太后频频向韦氏族人示意，那些外戚权贵们便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尽是对韦氏的吹捧，对皇权的漠视。萧玦始终面带微笑，举杯应酬，看似温和，却滴水不漏。

云舒微端坐于席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她知道，韦太后不会让她安稳地坐在这里。果然，没过多久，韦太后的侄女，也就是韦氏的嫡女韦明珠，便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刻意的娇憨：“姐姐就是云首辅家的大小姐吧？听闻姐姐前些年痴傻，如今倒是好了，只是不知，姐姐可会作诗？今日太后千秋，不如姐姐作一首诗，为太后贺寿？”

这是故意刁难。谁都知道，原主云舒微自幼痴傻，别说作诗，就连识字都困难。韦明珠此举，分明是想让她在满朝文武面前出丑。

殿内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云舒微身上，等着看她的笑话。韦太后端坐在凤椅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萧玦也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云舒微缓缓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端起酒杯，目光扫过韦明珠，又看向殿中的众人，声音清亮：“作诗不难，只是臣女有个条件。若臣女作出的诗，能让太后满意，还请太后应允臣女一事。”

韦明珠一愣，随即嗤笑：“姐姐好大的口气，若是作不出诗，又当如何？”

“若作不出，臣女自愿跪在殿外，为太后祈福三日。”云舒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韦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好，哀家应了你。你且作来。”

云舒微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殿外的海棠树，缓缓开口：

“琼枝玉树倚宫墙，

金蕊凝香伴艳阳。

莫道东风轻拂过，

丹心一片报君王。”

诗句一出，满殿皆惊。

这首诗以海棠自喻，既赞美了太后的威仪，又暗表了自己对皇权的忠心，用词精妙，意境深远，丝毫不见痴傻之人的痕迹。韦明珠脸色煞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韦太后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她没想到，这个曾经被她视为蝼蚁的痴傻嫡女，竟有如此才学。

萧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看向云舒微的目光，终于不再是审视，而是多了几分欣赏。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好诗！”萧玦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云大小姐才思敏捷，此诗既合时宜，又显风骨，赏！”

他话音刚落，便有太监捧着一柄玉如意走上前，递到云舒微面前：“皇上赏赐云大小姐羊脂玉如意一柄，以示嘉奖。”

云舒微屈膝行礼：“谢陛下隆恩。”

她接过玉如意，转身看向韦太后：“太后，臣女的诗，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韦太后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干笑两声：“好，很好。云首辅教女有方。你说的条件，哀家应了，你有何事，尽管开口。”

云舒微的目光扫过殿中韦氏族人，最终落在韦太后身上，声音清亮：“臣女所求，不过是为母求一个公道。臣女母亲当年‘病逝’，疑点重重，如今臣女查明，乃是柳氏与韦氏族人暗中勾结，下毒谋害。柳氏已被打入家庙，可那些参与其中的韦氏族人，至今仍逍遥法外。臣女恳请太后，下旨彻查此案，还臣女母亲一个清白，也还大靖律法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韦氏族人脸色大变，纷纷起身反驳：“一派胡言！柳氏之事，早已定论，你竟敢污蔑我韦氏族人！”

“太后，此女妖言惑众，意图挑拨外戚与皇室的关系，应当严惩！”

韦太后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冰冷：“云舒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柳氏谋害主母，证据确凿，与我韦氏何干？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莫非是活腻了？”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云舒微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高举过头顶，“这是柳氏的心腹刘妈妈临死前的供词，上面清楚地写着，当年谋害臣女母亲，乃是受韦氏族人韦明远指使，柳氏不过是执行者。还有这枚银针，上面残留的毒药，与臣女母亲当年所中之毒完全一致！”

她将供词与银针递给太监，呈到韦太后面前。韦太后看着供词上的字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韦明远当年确实参与了此事，只是没想到，竟被这个小贱人抓住了把柄。

萧玦的目光落在供词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韦氏把持朝政多年，残害忠良，如今云舒微抛出的证据，正是他扳倒韦氏的绝佳契机。

“太后，”萧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大小姐所言，证据确凿。韦明远谋害主母，罪无可赦。朕以为，应当即刻下旨，将韦明远捉拿归案，彻查此案，以正朝纲！”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韦氏族人脸色惨白，纷纷看向韦太后，却见韦太后瘫坐在凤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舒微站在殿中，手持玉如意，目光坚定。她知道，从她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起，她与韦氏的战争，便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身边这位年轻的帝王，将是她最坚实的盟友。

萧玦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微微颔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便已达成默契。

承天殿内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这对强强联合的男女，终将在这浑浊的朝局中，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

第6章 宫宴惊变，帝心初显

第6章宫宴惊变，帝心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