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下麻烦大了。”

银古笨拙的操作着手中的方盒子。

几分钟后他安详的放下了这个被现在人们称呼为手机的东西。

“搞不懂啊，完全搞不懂啊。”

银古揉着眉心沉痛的思考：“难道说这次上山后陷入虫的时间了吗。”

他久违得感到了一丝震撼。

“虽说知道虫的时间通常和现世时间不成正比，但过往记载中最长也不过虫的时间过去一天，现实时间过去一年。”

“但再怎么一趟山上下来过去了五十多年也有点夸张了吧！”

银古抱着头坐在树林道路旁的石头上，无声的摆出了《呐喊》姿势：“喂喂，这岂不是说明我已经成了将近八十岁的老人了吗？”

“不妙啊，非常不妙。”他哀叹一声。

无人为他解答。

只有草丛中逐渐游出发着光的细小生物，伴随着细微的鸣叫一扭一扭的靠近他。

银古发着呆看了一会围着他旋转的各样的虫，叹了一口气拎起脚边的行囊：“嘛。既来之则安之吧。”

“没办法了。”他抖开手上记满了字迹的纸条，“就先从附近开始调查起吧。”

阳光从树荫中透出光来，斑驳的照在他前进的道路上，半透明的生物游动着触手，在光的照耀下迸发出别样的光芒。

不知名的鸣叫声在它们经过时轻飘飘的在空中留下痕迹。

银古点燃一根虫烟，周围的虫四散开来，但在不久的将来它们又会重聚在一起。

他将手抬起放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睛确认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啊。”

“麻烦了，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行商可以售卖食物。”

这座在短短几十年拔地而起的钢铁巨兽仿佛摒弃了旧时代的人，而被时间抛弃的人随着洪流的裹挟缓慢的向前迈着步。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一旁的林子里传来，银古抬头在空中嗅了嗅，他顺着香气的来源走到了一片草丛。

脚步踏在草地散落的树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谁在那！”一声稚嫩的呵斥声响起。

小哀警惕的抬起头看向树林的方向。

“啊，抱歉。”银古拨开树叶，他友善的冲站在空地上的两人点了点头：“不是有意吓到你们的，只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而来。”

小哀不动声色的退步移到了阿笠博士的背后，不留痕迹的观察着眼前这个发色稀少的陌生人。

阿笠博士同样不着痕迹的挡住了身后的女孩，他暗暗绷紧神经，率先礼貌的询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失礼了。”银古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动到了两人面前正在烹饪食物的炉前：“请问可以卖给我一些吃食吗？”

“……诶？”阿笠博士磕巴了一下，眼睛瞬间变成了豆豆眼。

他和小哀对视了一眼，小哀轻微的冲着他点了点头。

阿笠博士转过头对着银古邀请道：“我们正好烤多了，一起来吃吧！”

银古一愣，随即感谢道：“帮大忙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接过博士递过来的烤肠和面包，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先生您一个人来这里旅游吗？”博士递给银古一张餐巾纸询问道。

银古冲着他点了点头：“银古，我的名字。不过来这里并非旅游，而是调查一些事情。”

“调查？”

银古咬了一口面包，咽下去后才开口回答道：“我的职业是一名虫师，最近遇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迫不得已先来附近寻找一些线索。”

阿笠博士露出恍然的神色：“虫师？相当少见的职业呐。”

银古顿了顿，知道面前的人误会了什么：“并非世人认知里的昆虫，而是在阴暗之处诞生，生存在阴阳交界处的生物。更加接近生命本源的存在。”

“虫师……简单来说，”他放下手中的烤肠，“就是处理与「虫」相关的事情的人。”

“哈……”阿笠博士有些似懂非懂，“你是说，世界上存在着一种不被世人所熟知的生物……”

“无稽之谈。”一道虽然稚嫩却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科学不是童话故事，银古先生。”

小哀紧紧盯着银古刘海下仅露出的那一只绿瞳：“现代生物学、物理学和化学已经对生命形态和物质构成进行了极其深入的探索，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可验证的理论体系。”

“你的言论毫无科学依据，恕我不能赞同。”

阿笠博士有些尴尬得挫着手：“哀酱……这个、也许是银古先生说的是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

“博士！”小哀猛的打断他，她一字一句的反驳，“尚未发现不等于无法观测。”

“科学的基础是‘可证伪性’，无法被证伪的命题就是被视为非科学的！你是想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存在现代科学也无法观测到的神秘生物吗？”

小哀的手攥的紧紧的：“鬼神之说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神秘的生物，那我的——！”

“那我的……”

她忽然停顿住了。

空气中的氛围凝固了，只剩下烤架上的油脂滴落发出的轻微的“滋滋”声。

“哀酱……”阿笠博士心疼地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担忧的呼唤了她一声，却不知如何安慰。

银古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小哀面前，保持着一段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缓缓坐下。

“哀酱，对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和。

小哀捂着脸一动不动的站在阿笠博士的身旁。

银古耐心的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无法证明「虫」的真实存在，因为它对我来说太平常了。”

风林间响起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就像风，你看不见它的形状，也抚摸不到它，但能感受到它的流动。”

“即使白天无法看见，星星也一直流转在天上。”

“可你无法否认它们的存在。”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科学该如何证明「虫」的存在，事实上，在你提出之前，我从未有过新的视角去观察它。”

闪着微光的细小生物从他身旁的草丛里不急不缓的飘向空中。

远处的山林里有烟雾升起。

银古抬着头，专注的看着树叶间漂浮着的虫。

“或许我们只是眼中的世界并不相同。”他说。

“但这没什么，世界因为差异而更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