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银古有些纳闷的站在街边。

他敢确定上山前外面的世界还不是这样的。

世界背着他发展了吗？

银古迷茫的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又抬起头打量了周围一圈。

原本熟悉的泥土地彻底的改头换面，具有年代感的房屋已经被高大的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代替。

路上的行人从他的身边匆匆的经过，曾经随处可见的和服从他们的身上褪去，换成了更为便捷的穿着。

在更远处的道路上无数辆车子在一前一后的飞驰——

这显然不是银古认识的任何一个牌子的车，它们的外形远比他曾经见到过的汽车更加气派。

这一切无疑是壮观且令他感到陌生的。

银古深吸一口气，在口袋里掏了掏，点燃了一根虫烟。

白色的烟雾随着风轻盈的飘起，驱散了周边无法被常人看见的生物。

随着烟从口中吐出，他总算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真是了不得的场景。”银古叼着烟盯着上空飘荡的生物，他顿了顿感叹道：“但话说回来，我只是进了一趟山，外面的世界有发展的这么快吗？”

银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到处都有着发着微光的不明生物游走在这座壮观的钢铁建筑之间。

它们有规律的跟随着队伍起舞，飘荡在无法看见它们模样的行人身边，无声的为这座城市画上了点缀。

“这下可有点糟糕了啊。”银古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虫」。”

他四处看了看，行人的神色里大多透露着紧张，有些路人耳边拿着他未见过的方盒子，嘴里不断的回应着方盒子里传出来的声音。

偶尔有几人看了他一眼，但更多的是无视了他急匆匆的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银古有些头疼的抓了抓头发：“但一直待在这里也无法明白。”他迈开脚步低声嘀咕道：“去找认识的人问问吧。”

他漫无目的的在人群中游荡，无数人逆着他从他的两旁穿梭而去，又有无数人并着肩阔步超过他。

只有在空中飘荡着的生物缓慢的追上了他，顺着他前进的方向轻飘飘的游动着。

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银古转头看去，一名还尚显稚嫩的女孩站在他的旁边，神情略显局促的指了指他嘴上的烟：“那个……先生，这里不让抽烟哦。”

“这个？”银古将烟从嘴上放下，将手上的烟熄灭：“啊，抱歉。”

他晃了晃手上形状如同香烟一样的烟草：“但这个不是香烟，只是为了驱散虫而点燃的虫烟。”

“虫烟？”小兰愣愣的重复道。

她神情茫然了片刻脸色迅速苍白起来，紧张的低头看了看身边：“虫？！在哪里？”

“不是那种虫。”银古出声安抚道。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是与爬虫、昆虫完全不同的生物。”

小兰抬起头来，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道：“那先生您说的虫是……？”

银古将头转过来，神色温和的回答：“是一种和动植物完全不同的生物。”

小兰神色困惑的看着他。

银古顿了一下将掌心摊开伸到神色好奇的女孩面前。

他低下头指着自己的手指展示给对方看：“看。”

“如果把手臂的经络比作生物，那么离心脏最远的中指就是人类，其次是动物以及植物。”

他又指了指其余的手指：“越短的手指，相应的生物的等级就越低等。”

银古的手指滑下来在他的手臂处点了点：“菌类与微生物在这里生存。”

“而这里。”他的手指顺着手臂的弧度一直停留在了心脏处。

银古抬起头看向小兰：“生存在这里的生物，接近生命最原始状态的生物，被称作「虫」。”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小兰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我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生物。”

“越是接近这里，生物的形状和存在也将变得难以定义。”银古回应她：“所以就进化出了可以被人看的见的和看不见的。”

“无法被看见才是常态。”

“……这样吗。”小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听上去好孤独。”

银古愣了一下。

小兰抬起头来：“不论是能看见它们的人还是「虫」本身，听上去都很孤独。”

“无法被世间看见，以及能看见但无法被世间理解的人都很孤独。”

银古有些惊讶的看了小兰了一会，随后他笑了起来：“并不会这样。”

他仰着头看向空中，眼睛跟随着空中浮动着的生物们而一同移动：“确实，虫无法被看见也无法被听见。人的耳朵非常迟钝，无法听见很远的声音。”

小兰同样抬起头，看着眼前对她来说空无一物的上空。

“动物的耳朵十分敏锐，它们能听见远比人类更加丰富的声音，可即便如此它们也有无法听见的声音。”

迎面而来的风穿梭过层层的钢铁巨兽，带到银古面前的时候只剩下微风。

“虫的声音非常非常细小。”他慢慢的说：“但虫的数量是数不清的。”

“当无数只虫在同一时刻开口，那它们的声音将以惊人的音量相互呼应，在那个无法被听见也无法被看见的世界里，它们的声音在整个世界里回荡。”

银古微笑了一下：“它们远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他神色温柔的看着那些无法倒映在小兰眼中，也无法被她看见的「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神秘生物。

小兰眨了眨眼，不自觉的被对方的神情感染，她侧过头倾听着这座嘈杂的城市。

“叮——咚——”

远处远远的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宛如风铃一样的声音。

细小而又微弱，但不知怎么的，小兰竟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雀跃。

有一瞬间，硕大的城市仿佛都活了过来，无数细小的声音喋喋不休的交谈着。

她听见耳边被风送来了不知名的旋律。

“……那是什么？”小兰将手捂住脸颊。

有什么轻柔的回应过她，又飘远了。

“你听到了？”银古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他伸出手拂开一只即将飘落到他身上的生物：“那就是「虫」的声音。”

“真是奇妙。”小兰将手放下，她专注的看着空中，试图看见那些她依旧无法看见的生物。

“别陷入那个世界太深。”银古开口道：“人有人的生活方式，虫有虫的生存规律，只有这样，人与「虫」之间才能打成平衡。”

小兰又盯着空中看了一会才有些遗憾的收回视线。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惊了一下：“啊！失礼了，聊了这么久还没问先生您的名字。”

小兰冲着银古鞠了一躬：“您好，我是毛利兰。”

“银古。这是我的名字。”银古将已经熄灭的虫烟重新叼在嘴里，他很浅的笑了一下：“一名虫师。”

他放下身后的行囊，蹲下身从行囊的格子里小心的掏出一只茧递给小兰：“给。”

“这是什么？”小兰双手捧着茧有些不解的询问道。

“这是「虚」，一种可以传递信件的虫。如果有碰到类似虫的事情，就试着写信放在这里面吧。”

银古重新背起行囊。

“那么——”他冲着小兰点了点头：“我先离开了。”

小兰捧着茧目送他远去。

她有些呆呆的喃喃自语道：“总觉得好厉害。”

“小兰姐姐——”柯南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呀？”

柯南走在这条路上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和小兰说话的那名白发男性。

对方的打扮实在是显眼。

无论是不常见的发色还是和这个时代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行囊都令他心生警惕。

柯南不放心的踮起脚尖看向小兰的掌心：“这是什么呀，小兰姐姐？”

小兰回过神来，她弯下腰认真的回答柯南：“刚刚那位是银古先生，这是他送给我的。”

银古。柯南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探出头认真的记住银古的特征。

“原来是这样呀。”柯南故作天真的抓起小兰手中的茧快速检查了一下：“啊——看上去好有趣，给我看看，小兰姐姐！”

入手手感轻盈，柯南轻轻的晃动了一下，又微微揭开了手中茧外面包裹着的封带，确认了这就是一颗普通的蚕丝做成的手工制品。

“柯南！”小兰伸出手拿走了柯南手中的茧，她表情微怒：“不可以这样！”

“对不起——小兰姐姐。”柯南拉长音调老老实实的道歉，他快速瞟了一眼小兰的表情，挤出一副更加沉重的表情。

小兰的怒火烧到一半，看到柯南这副表情又狠狠泄了一口气：“……算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哦，柯南。”

“好——”柯南笑眯眯的大声回应道，他举起手拉住小兰的手：“一起回家吧，小兰姐姐。”

“说的也是。”小兰伸出手握住柯南。

“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