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晚没想到,周美人会主动上门。
“王妃娘娘,周美人在外求见。”小圆通禀的时候,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她说……来给娘娘请安。”
江晚晚放下手里的书,挑了挑眉。
请安?
昨天才派人给太后送信,今天就上门请安?
这戏演得还挺全。
“让她进来吧。”她说。
周美人进门的时候,依然是那副温婉模样——低眉顺眼,步态轻盈,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妾身给王妃请安。”她福了福身。
江晚晚抬手:“坐吧。小圆,上茶。”
周美人在下首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还没收完的赏赐上。
“王爷对王妃真好。”她轻声说,“这些赏赐,件件都是精品。”
江晚晚笑了笑:“王爷大方。”
周美人低下头,语气谦卑:“昨日的事,是妾身疏忽了。那补汤的方子,妾身确实没考虑周全。回去之后妾身反省了一夜,越想越惭愧,所以今日特来向王妃请罪。”
江晚晚看着她。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
既认了错,又把责任推给“疏忽”——不是故意,只是没想周全。
“周妹妹言重了。”她端起茶,“你也是好心,只是不了解王爷的体质罢了。以后注意就行。”
周美人抬起头,眼里带着感激:“多谢王妃宽宏大量。妾身无以为报,只能——”
她把那个锦盒捧起来,放在桌上:“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还请王妃收下。”
江晚晚看了眼锦盒:“这是什么?”
“是妾身亲手调配的香粉。”周美人说,“用的是上好的珍珠粉,加了少许白芷、茯苓,最是养肤。王妃若是不嫌弃,可以试试。”
江晚晚心里一动。
香粉?
周美人亲手调配的?
她想起那天指甲缝里的黄色粉末,想起那个“太干净”的药箱,想起昨晚那封送出去的信。
“周妹妹有心了。”她笑着收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美人脸上浮现出笑容,看起来是真的高兴。
但江晚晚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自己用这香粉?
还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美人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忽然回头,轻声说:“王妃,王爷对您,真是与众不同。”
江晚晚看着她:“是吗?”
“嗯。”周美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表情里看出什么,“妾身从未见过王爷对任何人这样。王妃……真让人羡慕。”
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江晚晚看着她的背影,眯起眼。
“小圆,”她说,“把那盒香粉拿来。”
小圆捧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盒细腻的白色粉末,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确实是上好的珍珠粉。
江晚晚用手指沾了一点,搓了搓,又闻了闻。
没什么异常。
但她不放心。
“先收起来,”她说,“别用。”
小圆点头:“是。”
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慕容烬来了。
他来得很突然,没有让人通传,直接就进了院子。
江晚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慕容烬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来看看。”他说。
江晚晚笑了:“看什么?看我有没有被你的赏赐砸死?”
慕容烬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努力控制表情。
江晚晚看出来了,这人在憋笑。
她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刚认识那会儿,这人满脸都是“我要杀人”的阴郁。现在,居然会憋笑了?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慕容烬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有鸟在树上叫,远处传来下人走动的声音。
很安静,也很……平常。
“昨天的事,”慕容烬忽然开口,“你做得很好。”
江晚晚转头看他:“什么?”
“那碗汤。”他说,“你闻出来的。”
“哦,那个啊。”江晚晚靠回椅背,“职业病罢了。”
慕容烬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那个……职业病,是在哪儿学的?”
江晚晚心里一跳。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看着天边的晚霞,“远到回不来了。”
慕容烬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谁敢欺负你,告诉我。”
江晚晚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线条比初见时柔和了很多。
“我杀了他。”他说。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晚晚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她说,“记住了。”
慕容烬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总是阴沉的眼睛里,现在映着晚霞的光。
“你没当回事。”他说。
江晚晚挑眉:“我怎么没当回事?”
“你在笑。”
“笑也不行?”
“不行。”他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
江晚晚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爱?
疯王?可爱?
她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
“行,你是认真的。”她正色道,“我记住了,以后谁欺负我,你就杀了他。”
慕容烬满意地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点什么。
江晚晚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感觉……不坏。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周美人,今天来过了。”
慕容烬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她来干什么?”
“请安,送礼。”江晚晚指了指屋里,“送了盒香粉。”
“香粉?”
“嗯,说是亲手调配的。”
慕容烬皱眉:“别用。”
江晚晚笑了:“知道。我已经让小圆收起来了。”
慕容烬点头,脸色缓和了一点。
但随即,他又说:“以后她再来,不见。”
江晚晚一愣:“为什么?”
“麻烦。”他说,“她有问题。”
江晚晚挑眉:“你怎么知道?”
慕容烬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当我傻”。
“太后的人,”他说,“没有好东西。”
江晚晚笑了。
行吧,这狗不傻。
“我知道她有问题,”她说,“但不见她,怎么知道她想干什么?”
慕容烬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江晚晚说,“她背后是太后,赶走一个,还会来第二个。不如趁现在,把她看清楚。”
慕容烬沉默了一会儿。
“有危险。”他说。
“所以呢?”
“所以,我陪你。”
江晚晚愣了愣。
慕容烬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想看她做什么,”他说,“我陪你一起看。”
江晚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狗……
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行。”她移开目光,假装看晚霞,“那就一起看。”
慕容烬点头。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剩下一抹橙红。
江晚晚看着那抹颜色,忽然想起周美人临走前那句话——
“王爷对您,真是与众不同。”
她现在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晚上,小圆整理东西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娘娘,您来看!”
江晚晚走过去。
小圆指着那盒香粉,皱着脸:“这香粉的味道……怎么有点怪?”
江晚晚低头闻了闻。
还是那股淡淡的香味,没什么异常。
“怪在哪儿?”
“奴婢也说不上来,”小圆皱着眉,“就是……好像有股特别淡的味道,不是香味,是……”
她想了想:“是药味?”
江晚晚心里一动。
她拿起香粉,凑到鼻子前,仔细闻。
很淡,真的很淡。
但仔细分辨,确实有一股极细微的味道,藏在香味下面。
不是珍珠粉的味道。
是……
她的脸色变了。
“小圆,”她沉声道,“去打盆水来。”
小圆飞快地端来水。
江晚晚沾了点香粉,放进水里。
粉末慢慢化开,水的颜色没有变化。
她又沾了一点,放在手心里,对着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
杏仁味?
江晚晚的手顿住了。
在现代,她听说过这种东西——白芷和某些东西混合,会产生微量的……
她不敢确定。
但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娘娘?”小圆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
江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香粉收起来。
“没事。”她说,“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小圆瞪大眼睛:“什么事?”
江晚晚看着那盒香粉,眼神冷下来。
“周美人,”她说,“比我想的还狠。”
窗外,月光洒在西院的屋顶上。
周美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丫鬟轻声问:“美人,您还不睡吗?”
周美人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让人看了心底发寒。
“快了。”她轻声说。
丫鬟不解:“什么快了?”
周美人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月亮,眼睛亮得像是里面有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