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元年,暮春。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花瓣堆锦簇绣,香风漫过九曲廊桥,几乎要将人溺毙在这盛世繁华里。
萧景尘坐在临水的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色常服,料子轻软,更衬得他肩窄腰细,肌骨莹润得近乎透明。风一吹,衣袂轻扬,竟有种随时会随风而去的缥缈感。
小富子捧着暖炉,蹑手蹑脚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陛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自皇后归宁那夜咳出血丝后,身子便又沉了几分。白日里稍一动弹便气短乏力,午后更是嗜睡,可即便昏昏沉沉,手里也总要攥着一卷奏折,仿佛那薄薄的纸页,是支撑他不倒的最后一根梁柱。
“药……”萧景尘轻咳一声,声音细弱,带着病后的沙哑。
小富子立刻回过神,双手捧着药碗上前,碗边还细心裹了一层棉帕,怕烫着陛下。
“陛下,药温得正好,不烫口。”
萧景尘微微抬眼,长睫轻颤。那药汁漆黑浓稠,气味苦涩刺鼻,他日日饮,月月饮,从登基那日饮到如今,整整一年。
可这药,压得住咳疾,压得住体虚,却压不住藏在血脉里的毒。
他抬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沿,便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几滴黑褐色药汁洒在素色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像极了甩不掉的污痕。
小富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整碗药都摔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奴才该死!奴才笨手笨脚的,惊扰了陛下……”
萧景尘并未斥责,只是淡淡收回手,声音轻得像风:“不关你事,是朕无力。”
他这副身子,早已是外强中干。
胎里受损,是先帝所赐;登基后毒侵肺腑,是身边豺狼所赠。两层折磨,生生将一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帝王,熬成了这般病骨支离的模样。
张承中从廊外走来,见小富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眸色微沉,上前先将人扶起,低声斥了句“仔细当差”,随即转身面向榻上之人,神色瞬间换上一贯的恭敬沉稳。
“陛下,太尉楚雄,求见。”
“楚雄?”
萧景尘指尖微顿,原本温润浅淡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寒芒。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方才还在想,这日复一日蚕食他性命的毒药,究竟是谁在背后步步紧逼。如今正主,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宣。”
一个字,清冷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多时,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踏入御花园。太尉楚雄身着紫袍玉带,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便透着一股武将独有的刚猛气势。
可只有萧景尘知道,这副刚直外表下,藏着何等阴毒龌龊的心肠。
楚雄入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临水软榻上那道月白身影上。
阳光下,帝王垂眸而坐,肌肤莹润如玉,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冶,连病态的苍白都成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宽大的衣袍下,身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脆弱又易碎,偏偏那抬眸时的一眼,清冷淡漠,自带九五之尊的威压,让人不敢亵渎。
楚雄心头一热,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贪婪与占有,随即又被恭敬掩盖,躬身行礼:“臣,楚雄,参见陛下。陛下龙体安否?”
“尚可。”萧景尘淡淡应着,抬手轻抵唇间,掩去一声浅咳,“太尉此来,所为何事?”
楚雄上前一步,目光状似关切地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语气诚恳:“臣听闻陛下近日偶感不适,心中牵挂难安,特寻来一方上等参片,可固本培元,滋补气血,特来献给陛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小富子缩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不知道这位太尉手握兵权,势大权重,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可他看着那锦盒,只觉得里面装的不是参片,是索命的毒药。
张承中脚步微移,不动声色地挡在萧景尘身前半步,正要伸手去接,却听萧景尘轻声开口。
“太尉有心了。”
萧景尘抬眸,目光落在楚雄脸上,唇角微扬,竟扯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
那一笑,眉眼弯弯,绝色近妖,连满园牡丹都瞬间失色。
楚雄看得心头一荡,只觉魂都要被这一笑勾了去,压在心底的龌龊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
这般绝色,偏偏是九五之尊。
若是能将这尊易碎的玉像,牢牢攥在手心……
他不敢多想,垂首敛目,压下眼底的汹涌:“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萧景尘没有去接那锦盒,只是淡淡吩咐:“张承中,收下吧。”
“是。”
张承中上前,双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面的瞬间,眼神微冷。
这气味……与陛下体内那毒的源头,隐隐有几分相似。
好一个楚雄,好大的胆子。
竟敢将带着隐患的东西,明目张胆送到帝王面前。
萧景尘靠在软榻上,微微闭目,语气倦怠:“朕身子乏了,太尉若无他事,先退下吧。”
“是,臣告退。陛下务必保重龙体。”
楚雄再次躬身,退出御花园时,目光又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榻上那道清瘦身影。
那眼神,贪婪、觊觎、势在必得。
待楚雄走远,小富子才敢小声开口,带着哭腔:“陛下,那参片……那参片不能用啊!他、他一看就没安好心!”
萧景尘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点温润早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沉。
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正隐隐作痛,毒药又在暗中发作。
“自然不能用。”他声音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冷,“他送来的不是参片,是催命符。”
张承中打开锦盒,里面的参片片大饱满,色泽莹润,一看便是极品。可他指尖轻轻一捻,放在鼻尖轻嗅,脸色瞬间铁青。
“陛下,这参片……被人反复用毒水浸泡过,日久服用,会慢慢损伤心脉,与陛下体内的慢性毒药,同源。”
小富子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又要跪下:“陛下!这楚雄太恶毒了!他、他竟敢明目张胆害您!”
“他有恃无恐。”萧景尘冷笑一声,牵动咳意,又是一阵轻咳,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兵权在握,党羽遍布,他笃定朕不敢动他,也动不了他。”
先帝留给他的,是一个烂透了的朝堂。
外有权臣虎视眈眈,内有奸佞暗中下毒,而他这副身子,连站久了都摇摇欲坠。
可那又如何?
萧景尘缓缓握紧手,指尖冰凉,却力道坚定。
从泥泞深渊爬上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绝境。
“张承中。”
“老奴在。”
“这参片,收起来,好生保管。”萧景尘眸色深沉,谋算在胸,“他既送上门来,便是证据。朕倒要看看,他楚雄,还有多少后招。”
“是。”
“另外,暗中加大追查力度,务必找出当年在朕胎中下手之人,以及如今在朕汤药、饮食里动手脚的所有眼线。”
他声音轻,却字字如钉,砸在人心上。
“朕要让他们知道,病猫,依旧是虎。”
“伤朕之人,朕必——百倍奉还。”
话音落,一阵风过,牡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他苍白的指尖。
萧景尘望着那一池春水,眼底无波,心内已是惊涛骇浪。
楚雄,你且等着。
你觊觎朕的江山,觊觎朕的人,还给朕灌了一年的毒。
这笔账,朕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林宛儿一身正红宫装,快步走来,明艳灼目,一进园子,目光便直直落在榻上那道病弱身影上。
“陛下。”
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快步走到软榻边,伸手便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掌心相触,萧景尘眼底的寒锐瞬间融化,化作一汪温柔春水。
方才还冷硬如铁的帝王,此刻只剩下满身疲惫与依赖,轻轻回握她的手。
“宛儿。”
“臣妾听说,太尉方才来过了?”林宛儿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担忧,“他是不是又来烦扰陛下了?”
萧景尘摇头,抬手,用尽力气,轻轻拂去她眉间的褶皱,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无妨。”
“有皇后在,朕什么都不怕。”
他这万里江山,病骨支撑。
而他这个人,由她支撑。
廊外阳光正好,花香满径。
无人知晓,这盛世暖阳之下,毒影已至,杀机暗藏。
一场以江山为赌、以性命为注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写给读者的,本人这是第一次写小说,这本书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本书,最近周围人说我的文笔比以前好了一点点,所以我就鼓起勇气想试一下。后面可能会出现新的人物,如果有新的人物出现的话,我会给他补上去,人物介绍,但应该都是围绕那几个人物来写,如果离题了,希望各位在评论区可以提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