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时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午后,输液管里的营养液依旧匀速滴落,细碎的声响在静谧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病床上的人轻轻裹住。
尚瑶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
长睫垂落,像蝶翼收拢了所有慌乱,原本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褪去燥热,恢复成淡淡的瓷白,眉心那道拧了许久的褶皱,也彻底舒展开来。
刘耀文保持着覆在她手背上的姿势,已经僵了快半个钟头。
指尖下的小手冰凉柔软,和他常年练体、带着薄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刚从噩梦里挣脱的她再次惊醒。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让刘耀文浑身一僵,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低头看去,尚瑶依旧闭着眼,只是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尖勾住了他的掌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不肯松开。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褪去了所有脆弱,只剩下几分难得的温顺。

“醒了就别装了。”
门口传来张真源轻浅的笑声,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温水,青绿色的生命光晕在指尖一闪而逝,“精神力稳定下来了,再躺下去,就要躺出毛病了。”
尚瑶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陌生又安心。
她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视线下移,撞进刘耀文垂着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生得极亮,像淬了光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戏谑,只有纯粹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而她的手,正紧紧攥着他
尚瑶的脸颊瞬间腾起一抹红晕,慌忙松开手,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刘耀文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耳尖也悄悄泛红,别过脸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开口:

“没事,梦魇而已,谁都有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人知道,刚才看着她流泪的模样,他心里那股莫名的闷痛,有多清晰。
尚瑶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寒意散了不少,她轻轻摇头
她记得梦里无边的黑暗,记得亲人消散的痛苦,更记得那道突然出现的温暖触感,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不用问,她也知道那是谁。
张真源笑了笑,目光扫过一旁别扭的刘耀文,意有所指,心里却有一丝波澜

“某人守了你大半天,动都没动一下

张真源!你少胡说!
刘耀文立刻瞪了他一眼,耳尖红得更厉害

“我胡说了吗?”

刚才是谁急得差点把医务室拆了,又是谁守在床边,连眼睛都不眨?


张真源挑眉
尚瑶看着两人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底那片被梦魇笼罩的阴霾,终于被这细碎的温暖驱散了大半。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干涩的五脏六腑,也让她彻底从那段沉旧的痛苦回忆里抽离出来。
末世降临的那一天,是她刻在骨血里的痛,是她不敢触碰的旧影,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扛着,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片黑雾里,直到今天,那道突如其来的温暖,像一束微光,硬生生撕开了黑暗。

“刚才的梦……”
尚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释然

“是我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