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沉梦旧影

营养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尚瑶睡得并不安稳。

眉心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挣脱不得。

刘耀文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立刻倾身靠近，眉头拧得更紧

刘耀文“喂？你怎么了？

他不懂怎么做，只能笨拙地伸手，想碰一碰她的额头，又怕惊扰到她，指尖悬在半空僵住。

一旁的张真源立刻抬手，青绿色的生命光晕再次覆上她的眉心，试图稳住她紊乱的精神力，可这一次，光晕刚一靠近，就被她体内翻涌的情绪轻轻弹开。

张真源“是梦魇。”

张真源收回手，语气沉了些

张真源“精神力还没恢复，被旧忆缠上了。

刘耀文抿紧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坐得更近了些。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只知道她现在很难受，他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陪着她。

而病床上的尚瑶，早已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那是末世降临前的最后一个黄昏。

老旧的居民楼里，灯光昏黄，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尚瑶还只是个缩在沙发上看书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耳边是妈妈温柔的叮嘱，爸爸在厨房忙碌的声响，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连家人都不清楚的、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力量。

直到窗外的天色骤然变黑。

刺耳的尖叫划破天际，黑雾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市，街道上的行人在黑雾中扭曲、嘶吼，变成面目狰狞的怪物。玻璃碎裂声、哭喊声、撞击声混在一起，将原本平静的家，瞬间撕得粉碎。

a“瑶瑶！躲起来！别出来！”

妈妈惊慌的声音还在耳边，下一秒，就被浓重的黑雾吞噬。

尚瑶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家被魔气淹没，看着亲人在黑雾中痛苦挣扎。她浑身发抖，想冲出去，却被死死按住。

那时候她还不懂怎么控制力量，只知道心底有一团白光在疯狂叫嚣，想要冲出去，想要驱散那些黑色的雾。

可她太弱了。

白光刚一冒头，就被汹涌的魔气狠狠压回去。

她只能缩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点点消失，看着曾经温暖的家，变成一片死寂的废墟。

尚瑶不要……

病床上的尚瑶喃喃出声，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声音轻得像破碎的蝶翼，

尚瑶别离开我……

刘耀文的心猛地一紧。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尚瑶。

不是平时怯生生的样子，也不是净化魔气时那瞬间耀眼的模样，而是脆弱到了极点，像是被全世界抛弃过一样。

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带着常年修炼异能的薄茧，温度滚烫，沉稳而有力。

没有暧昧，没有悸动，只是单纯地、笨拙地想给她一点支撑。

梦里的尚瑶像是抓到了一根浮木。

无边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那温度很踏实，很可靠，像一道光，硬生生撕开了她记忆里的黑雾。

她挣扎着，想要抓住那道光。

渐渐的，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眼角的泪也被悄然拭去。

张真源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口，将这片小小的空间，护得格外安稳。

病床边，刘耀文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眼神认真而纯粹，没有半分杂念。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怎样惨烈的过去，也不懂她心底藏着怎样的痛。

他只知道，她在害怕，在难过，那他就陪着她，直到她不再做噩梦。

至于这份陪伴到底意味着什么，迟钝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