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与春桃退下后,屋内再度只剩下沈青青与赵明朔二人。
男人并未离去,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冷冽,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始终落在沈青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沈青青靠在床头,稍稍调息片刻,因处理伤口耗去的力气缓缓回拢。她知晓眼前这位摄政王心思深沉,方才展露的医术,已然引起了他的兴趣,此刻任何多余的神色,都可能被对方捕捉。
“王爷日理万机,不必因我在此耽搁。”沈青青率先开口,声音依旧轻缓,却不卑不亢。
赵明朔缓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头的雕花栏杆,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本王的未婚妻,在本王的王府中遇刺,险些丧命,如今更是展露惊世医术,本王若是就此离去,岂非太过无趣?”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往日里冰封的眉眼,竟稍稍松动,褪去了几分杀伐之气。
沈青青心中了然,这位摄政王掌控欲极强,身边出现任何不受控制的变数,他都要彻查清楚。她不愿过多纠缠,索性直言:“王爷放心,我并无异心,此次获救,承蒙王爷出手,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中,日后必有所报。至于医术,不过是幼时偶然习得,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态度,又搪塞了医术的来源。
赵明朔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追问。他从不强迫旁人说不愿说的话,越是神秘,反倒越让他感兴趣。
“侯府之人,伤了本王的人,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赵明朔语气骤然转冷,周身的寒气再度弥漫,“忠勇侯府,若是连自家嫡女都护不住,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
一句话,让沈青青心中微惊。
她知晓摄政王权势滔天,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直接对侯府施压。这并非全然是维护,更多的是,有人动了他赵明朔的东西,触了他的逆鳞。
但这对沈青青而言,无疑是好事。借摄政王之势,清算侯府那些豺狼虎豹,事半功倍。
“多谢王爷。”沈青青微微颔首,坦然接受。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侍女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侯府的二小姐沈若薇,带着人闯进来了,说是要来看您,拦都拦不住!”
沈若薇?
沈青青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说曹操曹操到。她正想找这个庶妹算账,对方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是这个女人,亲手将原主推搡倒地,用利器刺伤腹部,最后更是狠心将原主扔进乱葬岗,欲置之于死地。
这笔血债,她今日便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让她进来。”沈青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桃心中担忧,却不敢违抗,只得转身出去。
不多时,一道身着粉衣、娇俏可人的身影,带着两个丫鬟,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内。正是沈若薇。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床上的沈青青身上,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愕与怨毒,随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快步走到床边,假惺惺地开口:
“姐姐!你可算醒了!妹妹听说你出事,担心得彻夜难眠,今日一早就赶来探望你了!”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拉沈青青的手,眼底却藏着阴狠,恨不得再次将沈青青掐死。
在她看来,沈青青本该死在乱葬岗,怎么可能被摄政王救回,还安然无恙地躺在摄政王府的软榻上?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沈青青眸色一冷,在沈若薇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时,猛地抬手,一把挥开。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沈若薇被打得措手不及,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手背,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沈青青:“姐姐!你干什么?!我好心来看你,你居然打我?”
她声音尖利,瞬间撒泼起来,“我知道你心中怨我,可那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受伤,与我无关啊!你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和原主记忆中一样,虚伪又恶毒。
站在一旁的赵明朔,冷眼旁观,并未开口,显然是想看看,沈青青会如何应对。
沈青青靠在床头,神色清冷,目光如利刃般直视着沈若薇,字字诛心:
“不是故意的?沈若薇,你敢当着摄政王的面,再说一遍?”
“那日在郊外,你亲手推我倒地,用银簪刺穿我的腹部,随后命人将我扔进乱葬岗,任我自生自灭。你敢说,这一切都是我‘不小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一般的事实,让沈若薇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沈若薇慌乱地摇头,眼神躲闪,“是你血口喷人!姐姐,你定是伤了头,胡言乱语!摄政王殿下,您千万不要信她!”
她急忙转向赵明朔,想要博取同情,却对上男人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吓得浑身一哆嗦,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明朔的眼神,比寒冬腊月的冰还要冷,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沈青青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胡言乱语?你身上穿的这件粉衣,那日沾染了我的血迹,即便清洗过,衣领处依旧留有淡淡的痕迹。你刺伤我的银簪,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此刻应该还在你贴身的荷包里吧?”
前世作为医生,她对细节的观察力远超常人,那日混乱之中,她依旧看清了沈若薇的衣物与凶器。
沈若薇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荷包,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没想到,沈青青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你……你……”她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青青眼神一厉,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沈若薇,你庶母挑唆,你心狠手辣,残害嫡姐,罔顾人伦。这里是摄政王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真当没人治得了你?”
话音落下,沈青青看向一旁的侍卫,冷声道:“来人,将沈若薇拿下!搜她的身,找出那支银簪!”
侍卫们本就听命于赵明朔,见王爷没有反对,立刻上前,一把按住惊慌失措的沈若薇。
“放开我!你们敢!我是忠勇侯府的二小姐!”沈若薇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一名侍卫伸手从她的荷包里,搜出一支小巧精致的银簪,簪头尖锐,上面果然刻着一个“薇”字,簪身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暗红血迹,即便擦拭过,依旧清晰可辨。
证据确凿!
沈若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沈青青看着那支银簪,眼底寒意更盛。
就是这支东西,夺走了原主的性命。
“摄政王殿下,”沈青青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沈若薇蓄意谋杀嫡姐,罪证确凿,按大启律例,当杖责三十,送入家庙,终生不得出。还请王爷做主!”
她没有仗着身份肆意报复,而是直接搬出律例,既合情合理,又让沈若薇无从辩驳。
赵明朔看着床上面色清冷、条理清晰的少女,眸底兴味更浓。
不骄不躁,有仇必报,还懂法知礼,这个沈青青,真是越来越让他意外了。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如冰:“按照沈姑娘说的做。另外,传令给忠勇侯府,三日内,将谋害嫡女的庶母与沈若薇,一同送至摄政王府,听候发落。”
“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忠勇侯府,不必存在了。”
一句话,判了沈若薇与侯府庶母的死刑。
侍卫们应声,架起瘫软如烂泥的沈若薇,便往外拖去。
沈若薇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屋内终于恢复清净。
春桃站在一旁,激动得眼眶通红,小姐终于不再受欺负了!
沈青青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积压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这只是第一步。
侯府欠原主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抬眸,恰好对上赵明朔深邃的目光,男人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赞赏:
“沈青青,你比本王想象中,有趣多了。”
沈青青回视他,淡淡一笑:“王爷,好戏,还在后头。”
窗外,阳光透过轻纱帷幔洒入,落在少女苍白却坚韧的脸庞上,熠熠生辉。
属于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