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脱出来时,沈青青最先感受到的,不再是乱葬岗的刺骨阴冷与腐臭,而是柔软干净的锦被,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安神药香。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木梁,四周陈设古朴雅致,轻纱帷幔随风轻拂,处处透着贵气,与乱葬岗那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判若两个世界。
“醒了!姑娘醒了!”
一道惊喜的女声响起,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三四岁的丫鬟快步走到床边,眼眶通红,“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沈青青转动眼珠,打量着眼前的小丫鬟,脑海中瞬间涌入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
这丫鬟是原主的贴身侍女,名叫春桃,自小陪在原主身边,忠心耿耿。而这里,是摄政王府的偏院。
她真的穿越了。
穿成了大启王朝忠勇侯府的嫡女沈青青,一个自幼体弱多病、性格懦弱怯懦,在侯府备受庶母庶妹欺凌的可怜人。
而昨日在乱葬岗救下她的那个男人,正是大启王朝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赵明朔。
皇帝年幼,太后垂帘却无实权,整个大启的军政大权,尽数握在这位摄政王手中。他杀伐果断,冷酷狠厉,是朝堂上下人人敬畏的存在,也是原主名义上的未婚夫。
原主与摄政王的婚事,是先皇在世时亲自赐婚。可自从先皇驾崩,摄政王权势滔天,侯府众人便觉得原主配不上这位九五之尊般的人物,再加上庶母庶妹从中作梗,原主的日子越发艰难。
昨日,原主便是被庶妹沈若薇带人推搡,腹部被利器所伤,随后直接扔到了乱葬岗,任其自生自灭。
想通前因后果,沈青青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前世,她是顶尖外科医生,手握手术刀救人无数,性格冷静果决,从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既然她占了原主的身体,重活一世,那么那些欺辱过原主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水……”
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沈青青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微弱沙哑。
春桃连忙回过神,连忙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喂她喝下。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感,沈青青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可布料上依旧渗着暗红的血迹,且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还带着轻微的发热。
作为资深外科医生,她立刻判断出,伤口依旧在发炎,若是再按照眼下的方法处理,不出三日,必然会引发严重的感染,轻则高烧不退,重则一命呜呼。
这古代的医术,处理这般深的刀伤,实在太过粗糙。
“小姐,您别动,太医马上就来给您诊治了!”春桃见她动,连忙扶住她,焦急道,“王爷昨日把您带回来后,就立刻吩咐人请太医,还下令严查伤害您的人,王爷心里是有您的!”
沈青青闻言,眸色微动。
摄政王赵明朔?
昨日惊鸿一瞥,男人那张冷峻如神祗的脸庞,以及那双冰冷刺骨、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他说,“本王的人,还轮不到外人随意处置”。
这话听着像是维护,可沈青青却能从中听出几分占有欲与威严,并非全然的关心。
不过,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终究是救了她一命,这份情,她暂且记下。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在侍卫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老臣见过姑娘,听闻姑娘醒了,老臣这就为您诊脉。”太医态度恭敬,毕竟是摄政王府的人,又是侯府嫡女,他不敢怠慢。
说着,太医便要伸手为沈青青诊脉,随后准备开方抓药。
“等等。”
沈青青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太医,不必诊脉了,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
太医一愣,春桃也连忙道:“小姐,太医是宫里的圣手,您快让太医看看,才能好得快啊!”
沈青青摇了摇头,看向太医,冷静地吩咐道:“我的伤口感染严重,普通汤药无用。你去准备干净的烈酒、银针、干净的白布,还有金疮药,要纯度最高的那种。”
老太医彻底懵了,一脸错愕地看着沈青青。
眼前这位侯府嫡女,他也曾诊治过,向来怯懦寡言,体弱多病,如今醒来,竟能如此清晰地说出伤势,还这般条理清晰地吩咐用药?
“姑娘,这……万万不可啊!”太医连忙劝阻,“烈酒刺激性极强,用于伤口,只会加重伤势,怎能胡乱使用?”
在古代,众人只知烈酒饮用,从未有人敢直接用在溃烂的伤口上,在太医看来,这简直是不要命的做法。
“我自有分寸。”沈青青语气坚定,“按照我说的去准备,若是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人承担,与你无关,更不会连累王爷。”
她的眼神清澈而自信,透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让老太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
“哦?本王倒是不知,侯府嫡女,还懂医术?”
话音落下,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房间。
男人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正是摄政王赵明朔。
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将屋内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赵明朔走到床边,深邃的寒眸落在沈青青脸上,目光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昨日在乱葬岗,他见她还有一口气,念及这是先皇赐婚的未婚妻,若是就这么死了,难免落人口实,便随手将人带回。
在他眼中,这位沈姑娘不过是个柔弱可欺、毫无用处的闺阁女子,与这深宅大院里的其他娇弱小姐,并无不同。
可此刻,躺在床上的女子,虽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可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冷静异常,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与娇气,反而透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沉稳与笃定。
这与他听闻的那个懦弱无能的沈青青,判若两人。
沈青青迎上男人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不卑不亢道:“略知一二。”
她不会暴露自己现代外科医生的身份,只能用“略知一二”来搪塞。
赵明朔眸色微深,薄唇轻启,对一旁呆立的太医道:“按照她说的,去准备。”
太医一惊:“王爷!这太冒险了!”
“本王担着。”
简单四个字,不容置疑。
太医不敢违抗,连忙应声,转身快步下去准备。
春桃也满心忐忑,自家小姐何时懂医术了?用烈酒处理伤口,听着就骇人,可王爷都同意了,她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沈青青被男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位摄政王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仿佛能将人看穿。
她索性不再看他,闭目养神,暗中调整身体状态,为接下来处理伤口做准备。
赵明朔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苍白的小脸虽柔弱,却透着一股坚韧。
他心中越发疑惑。
这个沈青青,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不多时,太医将烈酒、银针、白布、金疮药等物品一一备齐,送了进来。
沈青青睁开眼,看向太医:“将银针用烈酒煮沸消毒,再把白布用烈酒浸泡,其余的,交给我即可。”
消毒?
太医又是一愣,从未听过这般说法,但碍于王爷在旁,只能照做。
一切准备就绪,沈青青深吸一口气,忍着腹部的剧痛,对春桃道:“扶我坐起来。”
随后,她接过浸泡过烈酒的白布,无视众人震惊的目光,眼神专注,动作熟练且轻柔地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溃烂之处。
烈酒触及伤口,钻心的剧痛袭来,沈青青额瞬间冒出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一声未吭,眉头都未皱一下。
这份忍耐力,让一旁的赵明朔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换做寻常女子,早已痛呼出声,而她,却镇定自若。
沈青青全神贯注,凭借着前世精湛的外科手法,仔细清理干净感染的伤口,随后用银针精准地扎在几处穴位上止血,最后敷上纯度极高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利落,看得老太医目瞪口呆,满脸震撼。
这哪里是略知一二,这等手法,比他这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太医,还要精湛数倍!
处理完伤口,沈青青浑身被冷汗浸透,脱力地靠在床头,气息微喘。
“好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老太医连忙上前查看,这一看,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原本发炎溃烂、渗着脓血的伤口,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止血效果极佳,包扎得更是紧致妥当,一看便知,这般处理方法,远比传统的敷药包扎,要有效得多!
“神……神乎其技啊!”老太医忍不住惊叹,“姑娘这等医术,老臣自愧不如!”
春桃见自家小姐没事,伤口处理得当,也喜极而泣:“太好了!小姐没事了!”
沈青青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而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赵明朔,看向沈青青的目光,彻底变了。
深邃的寒眸中,不再是最初的冰冷与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探究,一丝兴味。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未婚妻,却没想到,竟藏着这般惊世骇俗的医术,还有这超乎常人的隐忍与镇定。
赵明朔薄唇微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沈青青,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沈青青抬眸,对上男人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心中暗道:
摄政王,这只是开始。
穿越到异世重活一世,她不仅要替原主报仇雪恨,还要在这异世,活出自己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