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归来的第二天，校园生活迅速回归了熟悉的轨道。早自习的铃声，课间的喧闹，老师讲课的声音，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棠溪和沈槐熙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经过京华两日的“同宿”和并肩作战，变得更加自然和深厚。他们依然不太在公开场合过多交谈，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会在她需要时递过修正带，她会在老师点名时轻轻碰醒补觉的他。一起去接水，一起讨论难题，放学后也自然而然地一起回家。
这种变化，敏锐如林薇，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大课间，林薇拉着棠溪去小卖部，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她耳边，眼睛亮得吓人，语气兴奋又暧昧：“快！老实交代！京华两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没有发生什么？嗯？嗯？”
棠溪正在挑酸奶的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她脸颊瞬间爆红，瞪了林薇一眼，压低声音：“薇薇！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正常同学，一起复习，一起考试！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林薇显然不信，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我怎么觉得……你们俩之间的气氛，跟以前又不一样了？特别……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
“那是因为一起经历了重要的考试，算是……战友？”棠溪试图解释，心跳却因为林薇的话而莫名加快。她想起京华酒店昏黄的灯光，温热的牛奶，和他那句低沉的“晚安”。脸上更热了。
“战友？”林薇拖长了语调，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行吧，战友。那……你对你这‘战友’，有没有一点超出‘战友’的感情啊？比如……嗯？”
“没有！”棠溪回答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急于撇清什么，“我对他就是普通朋友，同桌，一起学习的伙伴。他人很好，很厉害，也很照顾人，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他专注解题的侧脸，他递过来牛奶时微凉的指尖，他在考场外等她时平静的目光……心慌意乱。
林薇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嘿嘿一笑，也不戳破，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挽住她的胳膊：“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不过嘛……我看沈槐熙对你，可未必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哦。”
与此同时，物理竞赛自习室里，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苏淮趁着休息间隙，蹭到沈槐熙旁边，挤眉弄眼：“老沈，京华之行，感觉如何啊？有没有……嗯，什么特别的进展？”
沈槐熙正在看一篇最新的物理论文摘要，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什么进展？”
“就你和棠溪啊！”苏淮压低声音，难掩八卦之火，“同住一室诶！两天两夜！你就没什么想法？棠溪多好的姑娘，长得好看，性格好，学习还好，跟你简直是绝配！你就没趁着月黑风高……”
他话没说完，就被沈槐熙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扫了过去，瞬间闭嘴。
“竞赛期间，时间紧凑，以备考和休息为主。”沈槐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论文，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报告，“没有多余精力考虑无关的事。”
“无关的事？”苏淮怪叫，“谈恋爱是无关的事？老沈，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多好的机会啊！”
沈槐熙放下论文，终于正眼看向苏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严肃：“目前阶段，学业和竞赛是首要目标。个人感情，不在计划内，也无需考虑。”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公理。苏淮被他这副“性冷淡”学术机器般的态度噎得直翻白眼，但又无法反驳。沈槐熙的逻辑一向如此，目标明确，排除一切干扰项。
“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苏淮举手投降，小声嘀咕，“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两场关于“口是心非”的私下审问，最终都以当事人的坚决否认告终。但旁观者清，无论是林薇还是苏淮，都从对方闪躲的眼神、微红的耳根，以及那过于坚决的否认语气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这两人，一个说“不喜欢”，一个说“不打算”，可那若有若无的默契，那不经意间交汇又迅速错开的视线，那提起对方时细微的语气变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也骗不了他们自己心里那悄然滋长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悸动。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课。讲完正课内容，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李老师敲了敲讲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通知两件事。”李老师清了清嗓子，“第一，下周四周五，学校举行春季运动会。项目表已经发到体育委员那里了，想报名的同学下课去找体委。咱们班在体育方面一向不算强项，但重在参与，希望大家积极报名，为班级争光！尤其是长跑、接力这些项目，多多益善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运动会，永远是校园里最令人期待的活动之一，意味着不用上课，可以尽情呐喊、玩耍，还有可能看到平时严肃的同学在赛场上截然不同的面貌。
“第二，”李老师继续说道，“运动会结束后的周五晚上，在学校大礼堂，有一场文艺汇演。一方面是庆祝运动会圆满成功，另一方面，也是迎接下周来校视察的市教育局领导。每个班需要至少出一个节目。形式不限，歌曲、舞蹈、乐器、小品都可以。咱们班……”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棠溪和林薇身上，眼睛一亮。
“棠溪，林薇，我记得你们俩的档案里，都写着有舞蹈基础，尤其是林薇，好像还拿过奖？”李老师笑着说，“这次班里的节目，就交给你们俩负责怎么样？组织几个同学，排练一个舞蹈节目。时间紧，任务重，但老师相信你们的能力！有没有问题？”
突然被点名的棠溪和林薇都愣了一下。林薇先反应过来，她性格活泼，爱表现，立刻兴奋地点头：“没问题！李老师，包在我们身上！”
棠溪则有些犹豫，她虽然学过舞蹈，但很久没练了，而且要在全校师生和领导面前表演……“李老师，我可能……”
“棠溪可以的！”林薇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老师，“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李老师满意地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们了！需要什么支持，比如借用音乐教室、买服装道具，尽管跟班委说，班费支持！其他同学也要积极配合啊！”
下课铃响了。李老师一离开，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体委身边立刻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询问项目和报名。也有不少人凑到棠溪和林薇这边，好奇地问她们打算排练什么舞蹈。
“棠溪，你真会跳舞啊？深藏不露啊！”
“林薇，咱们排什么舞？街舞？民族舞？要不女团舞？”
“算我一个！我也想参加！”
……
棠溪被热情的同学们围住，有些招架不住，求助地看向林薇。林薇则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已经开始规划起来：“我觉得可以排一个有点国风元素的现代舞，既有特色，又好看！服装也好解决！有谁有基础的？举手我看看！”
一片混乱中，棠溪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座位。沈槐熙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沈槐熙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棠溪似乎看到，他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鼓励？或者说，是“你没问题”的笃定？
棠溪慌乱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开始认真听林薇和同学们讨论。
“好了好了，具体怎么排，我们晚自习再细说！”林薇一锤定音，“现在，先报名运动会！体委！体委！800米女子长跑，给棠溪报上！3000米男子长跑，沈槐熙！你必须上！为班级争光的时候到了！”
沈槐熙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林薇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长跑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还有我！100米和跳高！”苏淮立刻举手，生怕被落下。
“那我报个女子100米和4x100接力！”林薇也给自己安排上。
很快，项目报名表上填得满满当当。体育委员心满意足地去交表了。
晚自习，棠溪和林薇向值班老师请了假，去音乐教室排练。同去的还有另外三个有舞蹈基础、主动报名的女生。
空旷的音乐教室，镜子清晰明亮。林薇早有准备，用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放了一段她选好的、融合了古典韵律和现代节奏的音乐。
“我们先熟悉一下音乐和基本动作，我把几个八拍的动作教给大家，然后我们再编排队形……”林薇进入状态很快，俨然一副小老师的模样。
棠溪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运动T恤。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有些陌生的、准备跳舞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跟随着音乐和林薇的讲解，慢慢舒展身体，寻找久违的舞感。
起初还有些生疏和僵硬，但几个八拍过后，肌肉记忆被唤醒，动作渐渐流畅起来。她本就是学舞蹈的好苗子，身段柔软，节奏感强，很快就跟上了林薇的节奏，甚至在某些细节处理上，显得比林薇更有韵味。
“哇！棠溪，你跳得真好！”一个女生惊叹。
“就是！感觉特别有范儿！”另一个附和。
林薇也眼睛发亮：“宝！你可以啊！深藏不露！来来来，这个C位动作你来做！”
柔和的音乐在夜晚的音乐教室里流淌，五个少女的身影在镜中摇曳，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发，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专注和热情。
窗外，夜色渐浓。教学楼大部分窗户都亮着灯，那是其他还在晚自习的班级。而其中一扇窗户后，沈槐熙做完最后一道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音乐教室所在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似乎能想象出，那个总是安静坐在他旁边刷题的女生，此刻正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的模样。一定……很不一样。
他收回视线，重新戴上眼镜，却发现自己有点看不进眼前的题目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微微脸红否认“不喜欢”时的样子，和此刻想象中她跳舞时可能的神采。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有些“口是心非”，或许连自己都骗不过。
他合上习题集，拿起水杯，起身去接水。走廊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从远处音乐教室传来的、极细微的鼓点声。
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那个方向，偏移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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