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天黑得越来越早,晚自习刚上到一半,窗外就彻底沉进墨色里,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和远处路灯隔着玻璃投进几道昏黄的光。
高二(1)班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后排偶尔传来的、极轻的翻页动静。
江亦驰撑着下巴,眼神看似落在物理卷子上,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旁边的沈知行。
少年坐得端正,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暖白的灯管落在他发顶,把柔软的黑发映得带一点浅棕,侧脸线条干净又清瘦,看得江亦驰心里莫名发软。
他最近总这样。
只要沈知行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他就什么都不想干,题也刷不进去,就想这么一直看着。
陆星遥在前排偷偷回头瞄了两眼,又飞快转回去,跟夏晚柠传小纸条:
【驰哥彻底没救了,一晚上盯了沈知行八十回。】
夏晚柠憋笑,飞快回:
【正常,换我我也盯。】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忽然轻轻闪了两下。
下一秒——
“啪嗒。”
整层楼的灯,全灭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停电了?”
“我题还没写完呢!”
“黑死了——”
混乱之中,江亦驰第一个反应不是抱怨,而是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挡。
沈知行刚好因为突然的黑暗微微一怔,身体下意识往声源处偏了偏,正好撞进一个带着淡淡阳光气息的怀里。
少年的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稳而暖。
沈知行整个人顿住。
黑暗里,他能清晰闻到江亦驰身上干净的味道,能感觉到对方手臂轻轻护在他身侧,没真的碰到,却把所有可能撞过来的慌乱都隔在了外面。
“别怕。”
江亦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他耳边,磁性又安定,“就停电,一会儿就来。”
沈知行喉间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原本微微绷紧的肩,悄悄松了下来。
他从小就不太喜欢突然的黑暗,也不习惯人群混乱时的拥挤。
可这一刻,被江亦驰这么不着痕迹地护着,他心里居然一点慌都没有,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发烫的安稳。
黑暗里,两人靠得极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侧脸。
江亦驰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能闻到沈知行身上淡淡的、像草木一样清浅的味道,能感觉到怀中人轻微的、放松下来的弧度,指尖甚至能擦到对方柔软的衣袖。
他本来只是下意识护着,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松开。
“你……”沈知行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不用这样。”
“哪样?”江亦驰低声笑,气息扫过他的耳尖,“护着你不行?”
沈知行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
黑暗里看不见颜色,可那股发烫的感觉,一路烧到脸颊。
他从小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扛事,从来没有人这样,在一点小小的意外面前,第一反应就是护着他。
更没有人,用这么近、这么低、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
周围同学还在小声聊天,有人开着手电筒乱照,有人在借光写作业。
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角落,两个少年在黑暗里靠得极近,心跳乱成一片。
江亦驰没再说话,就保持着这个半护着他的姿势,安安静静陪着。
直到几分钟后,“啪”一声,灯光重新亮起。
两人同时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分开一点距离。
沈知行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卷子,耳尖还红着。
江亦驰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转了转笔,只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才那几秒黑暗里的靠近,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他心里。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完了。
他是真的,栽在这个叫沈知行的人身上了。
沈知行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紧。
灯光重新亮起来,可刚才耳边的声音、身上的温度、那句轻声的“别怕”,却还清清楚楚留在心里。
他偷偷抬眼,瞄了江亦驰一下。
少年已经恢复了那副散漫张扬的样子,斜斜靠着椅背,看似漫不经心,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沈知行飞快收回目光,心脏轻轻跳着。
他好像,也有点完了。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比平时更安静、更默契。
笔尖落在纸上的节奏,不知不觉变得同步。
窗外夜色渐深,秋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教室里灯光柔和,照亮两张微微发烫的侧脸,和一段在黑暗里悄悄发芽、再也藏不住的心动。